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5405" ["articleid"]=> string(7) "737415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8章" ["content"]=> string(3439) "户部尚书毕自严出班:"陛下,清丈动的是里甲胥吏,惊的是有田之家。牵一发动全身,当慎。"
"朕慎了三年。"帝说,"再慎下去,账就烂透了。京畿先试,保定、河间、真定三府。户部派主事分县,巡按御史监丈。章程,朕定:一,依洪武鱼鳞图册之式,以弓量地,五尺为步,二百四十步为亩;二,一县丈毕,绘册张榜,民有争讼,以册为质;三,丈出之田,照科则起科,均赋,不增额。"
毕自严抬头:"不增额?"
"不增额。"帝说,"张居正丈量,以溢额为功,有司争改小弓求田多,北直隶、湖广按溢额增赋,百姓骂了他三十年。朕清丈,为的是均,不是为的多收一亩的粮。多出来的田,该纳的粮纳上,不该背的粮卸下。谁家的田,谁家纳粮。朕不要虚额。"
这话在殿上传了一圈。保定知府的后背,湿了一片。
户部主事许澄领了清苑。他是去年庚午乡试加试算学时务中试的新榜出身,三十出头,手指上有磨砚的茧。正月末他到清苑,先在县衙架了算盘,把万历、天启两朝的粮册摊开,一页一页对。对到第三天,他把算盘一推,对知县说:"贵县实有田,不在九万以下。册上七万二,差出去的两万,都在大户名下飞洒着。"知县搓着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许澄看他的脸色,补了一句:"大人放心,卑职只量地,不查人。查人的事,是御史的。"
清丈是二月初八开场的。惊蛰前,地还冻着,丈量队扛着弓、绳、桩牌进了乡。五尺一弓,量一段,钉一桩,记一笔。许澄跟在队尾,手里攥着铁尺,走到谁家地头,先校弓。弓是县里木匠现打的,许澄拿铁尺一量,长短差了三分,当场让重做。书手嘟囔:"差三分,算得什么?"许澄说:"一百亩差三分,一县就差出几千亩。账,就是从三分上算起的。"
头一个村,带路的是里长。里长姓赵,一路点头哈腰,引着丈量队走,专挑熟地走。许澄走了半里,站住,拿弓往南边一片荒草洼子里一指:"那片地,怎么不量?"里长笑:"大人,那是草洼子,不长庄稼,没主。"许澄走过去,拨开荒草,底下是翻过的黑土,垄沟还新:"没主?这垄,是去年秋天开的。"他蹲下去,捏起一把土:"有主没主,量了才知道。量!"里长脸上的笑,慢慢收了。量到日头当午,草洼子里量出四十亩熟田,册上没有。里长搓着手,说回去查查,许澄说:"不用查。你带路,带出四十亩黑地,这四十亩的粮,你替主家背着?"里长腿一软,跪在田埂上:"大人,是马家托的,说是荒地,不必费大人脚步……"许澄没看他,把册子递给书手:"记上。赵里长,明儿你还在前头带路。带一块,记一块。"
到城西马家庄,出了事。马家是清苑的老举人,中了举三十年,子弟在外做官,庄田连着三个村。丈量队刚在地头立桩,庄里涌出十几个庄客,把桩拔了,绳收了,一个黑脸汉子叉腰站在埂上:"谁叫你们量的?这是马老爷的田,有红契!"
许澄没恼,先看田:"红契呢?"
"在府里收着,你配看?"
许澄把铁尺往地上一插:"不看契,量地。量完对契,对不上,你说。"
庄客上来推搡,桩牌倒了一片。监丈的御史余应桂从后头赶上来,锦衣校尉跟着,锁了两个人。马举人得了信,坐一顶小轿赶到地头,下轿先拱手:"许大人,余大人,祖上传下的田,簿册俱全,何苦惊动乡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17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