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5403" ["articleid"]=> string(7) "737415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5章" ["content"]=> string(3663) "那一夜,帝召毕自严到乾清宫,只有君臣两个。案上摊着四本账:商税,核饷,太仓,内帑。帝说:"你算给朕听,明年的窟窿,有多大。"毕自严一页一页翻:"辽东岁费四百八十万,九边岁费合计千五百万有奇;太仓岁入不足三百万;商税增额,明年可期六十万;核饷追比,三十万;内帑,陛下已裁了三成用度,省下二十万。加起来,尚差百万。"他顿了顿:"这还是不打仗的账。一打仗,账就变成两本。"帝说:"朕知道。所以朕要在打仗之前,把账填平。"他指着案上的账:"商税的口子再开,核饷的账再查,内帑再省。三路并进,五年,朕要太仓见底翻上来。"毕自严叩首:"臣,陪陛下算这五年的账。"

十二月初一,朔。梁廷栋上疏,请增田赋。

疏写得长,最要紧的一段,帝念了两遍:"今日民穷之故,惟在官贪。使贪风不除,即不加派,民愁苦自若;使贪风一息,即再加派,民欢忻亦自若。"帝放下疏,问:"梁卿的意思,是民穷在官贪?"梁廷栋叩首:"是。臣考九边额设兵饷,兵不过五十万,饷不过千五百三十余万,何忧不足。所不足者,不在饷,在侵饷之人。"帝说:"卿说得对。"他顿了顿:"那就不加赋。治贪。"殿里一静。梁廷栋抬头,还想说什么。帝说:"卿陈的釐弊五事,屯田、盐法、钱法、茶马、积粟,朕都准。卿又说陕西致寇之由在将吏贪污,朕也准。重惩贪吏,以纾军民之愤。可田赋,不加。"他转向毕自严:"毕卿,你说。"毕自严出班,捧着核饷司的账:"陛下,臣已算过。商税八关增额,今年解京六十万;核饷司追比九边虚冒,得银三十万;汰内地无用之兵,岁省二十万。三笔凑起来,一百一十万。辽东岁费四百八十万,太仓岁入不足三百万,中间的窟窿,还差百万。"帝说:"差百万,就找百万。商税的口子,再开;核饷的账,再查;该收没收的,一笔一笔收。朕把话说在前头:田赋加一厘,天下就多一分乱。陕西的贼,是加赋加出来的。朕不学。"他站起来:"朕宁可在商税上得罪士绅,也不在田赋上得罪百姓。"

散朝后,梁廷栋走在宫道上,脚步比来时慢。他原以为这道疏,九成能成。如今成了,又没成:釐弊准了,惩贪准了,唯独加赋,被那四个字挡了回来。不加赋。他想起去年,也是这个人,在德胜门城楼上,摸着新铸的炮,说"好炮"。这个皇帝,认死理。梁廷栋叹了口气,不知是喜是忧。

十二月初五,文华殿。帝召阁臣九卿,定五年之策。

阁臣到得齐。首辅成基命前月已连疏引去,如今班首站着的是周延儒,新接的印。何如宠、钱象坤在列,温体仁、吴宗达随后。帝没有客套,一条一条地宣:

"财政,一条。商税扩额,八关之外,通州、天津设新税口,御史监收,定额张榜,不设中使。核饷司扩至九边,三年查完。内帑,自今岁起,朕的用度,减三成,宫中的冗费,该裁的裁。银子省下来,都补军饷。"

"军务,一条。关外,以渐而进。辽东巡抚邱禾嘉议复广宁、义州、右屯,孙承宗议先据右屯,筑大凌河城,以渐逼广宁。朕准了。城,要筑;炮,要多运。神机局自明年起,岁铸红夷炮二十门,灭虏炮二百门,九边配给。"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筑城的事,朕再补一句,密谕孙承宗:城可筑,兵不可轻出。炮足粮足,再言进。"这话,殿上只有周延儒听见了。周延儒躬身应了,心里却打了个突:陛下对筑城,似乎不如表面那般热心。他没敢问,只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多年以后,他才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17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