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5401" ["articleid"]=> string(7) "737415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3章" ["content"]=> string(3688) "六口一线,满桂走了半个月。从喜峰口到古北口,他骑一匹瘦马,带着两个亲兵,一个口子一个口子地看。走到一个墩台上,上头只有一个老卒,头发白了,守着半截烽火。老卒见了他,行了个礼,认出他是武经略,颤着声说:"帅爷,十年前,这墩上五个兵,夜里轮着瞭望。如今,就剩我一个了。"满桂问:"兵呢?"老卒说:"吃空饷的吃了。上头报五个,底下实有一个,那四个的粮,层层分了。"满桂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递给他:"往后不会了。核饷司的人在查,查一个,办一个。"老卒接过干粮,没有吃,先揣进怀里,又指着墙外一片草洼子:"帅爷,昨儿后晌,那边来了十几个骑马的,下了马,看了半日墙,又走了。像是踩道。"满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草洼子里,马蹄印还在。他回头对亲兵说:"回去告诉刘巡抚,这一线,夜里加双哨。"第二日,神机局的炮,在那墩台旁多架了一门。

属夷的事,是另一头。塞外诸部,崇祯元年革了抚赏,诸部饥,告籴不许,寒了心,束不的便为敌向导。帝议复赏,朝臣有反对的,说给敌引路的部族,赏他们做什么。帝说:"赏,买不来忠。可一文不赏,连买的机会都没有。"他定了章程:束不的部落,革赏,严边备防;其余未附敌的朵颜诸部,复抚赏如旧例,喜峰口开市,许以粮易马。旨意到喜峰口,满桂亲自看着开了市。第一拨入市的部族,赶着三百匹马,换走了二百石粮。领头的头目,是个秃顶的汉子,接过粮袋,用生硬的汉话对满桂说:"马,实的。粮,实的。心,实的。"满桂拍了拍马背:"心实,就常来。"

第二拨入市,是三天后。来的是个小部落,只赶了四十匹马,领头的是个瘦长脸。换了粮,他不走,凑到满桂跟前,压低声音说了一串话,大意是:北边的汗,在调兵,往西走,往大凌河方向修路;又说,束不的的部落,这几个月,常有人往沈阳跑。满桂把这些话记下,报回京师,进了密折。帝看完,对王承恩说:"一石粮,换一个消息,这买卖不亏。"他顿了顿:"塞外的眼线,从这市上,重新接起来。"

满桂巡墙的塘报,随后也到了。塘报里写:六口炮位已定,喜峰口炮八门,大安口六门,龙井关四门,洪山口四门,马兰峪六门,古北口八门;墙身合龙,已过三百里;各口守兵,按垛口补足,缺额六千,候核饷司名册拨补。帝看完,提笔批了六个字:再铸炮,再补兵。批完,他搁下笔,又说了一句:"炮位定了,朕的心,就定了一角。"隔了几日,市口那边传来一桩事:束不的部落,遣了两个人,混在换粮的队伍里,想探修墙的虚实,被边军认出来,挡了回去。满桂在塘报末尾附了一笔:束不的的人,在墙外转了三日,走了。帝看了,没有批,只把塘报折好,收进密折匣。他知道,束不的会回去报信。报信也好。让沈阳的人知道,这堵墙,不一样了。

六月底,沈阳那边,皇太极遣了使者,携书至喜峰口。书是给明朝皇帝的和书,言辞卑顺,请通好互市,归还所俘。边臣不敢开,飞骑送京。帝看了,把书搁在案上,没有批,也没有退。朝中有风声透出去,说敌酋求和,有人便上疏,请就此议和,省兵省饷。帝把主和的疏子一并看了,搁在一边,只对王承恩说:"他们打累了,想歇,才来谈和。和,要等咱们的墙修好,炮架上去,再谈。那时候的和,才算数。"他让王承恩把书收进密折匣,上了锁:"留着。将来有用。"匣子落锁的声音,很轻。这一封书,后来在乾清宫的角落里搁了很多年,一直搁到有人重新提起"和议"二字的时候。"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17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