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5399" ["articleid"]=> string(7) "737415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1章" ["content"]=> string(3647) "六月,京师解严。城门开了,商旅通行,菜市恢复了人声。德胜门城楼上,那门"神机镇远"还蹲在垛口边,炮口朝北。满桂巡城回来,在城楼下站了一会儿,摸了摸炮身,对守炮的兵说:"它去过滦州了。你们还没去过。好好练,下次,带上你们。"

祖大寿的谢恩疏,随后也到了。疏里叙了复滦的经过,末了说,关宁之兵,皆朝廷之兵,臣敢不效死。帝看了,搁下,对王承恩说:"他疏里,一句没提崇焕。"王承恩说:"是。"帝说:"他不提,朕替他记着。这口气,是崇焕的,也是朕的。"他顿了顿:"传话给孙先生,大寿的心结,慢慢解。朕不催。"

秋后算账,从六月起头。

头一宗,是王洽。王洽自去年十一月下狱,至今七个多月。狱中好饭好菜,没有用刑,人瘦了,却还活着。帝把他召到平台,隔着案,看了他半晌:"王洽,你知罪么?"王洽叩首:"臣知罪。本兵备御疏忽,调度乖张,致敌入犯,臣罪当死。"帝说:"你的罪,是失机,不是通敌。朕查过,你是个清官。清官办错事,朕杀之,则天下清官寒心;朕不杀,则天下言官有话说。"他顿了顿:"你回原籍去。临邑的水土,养人。替朕看着山东的民情,有什么,上折子来。"王洽伏地,泪落如雨,叩首再叩首。出宫时,他的脚步是虚的,走到宫门外,扶着墙,才站稳。守门的校尉认得他,低低叫了一声:"王部堂。"王洽摆摆手,没有回头,往东去了。他的背影,在午门的日头底下,拖得很长。

第二宗,是刘策。刑部拟了死罪,呈上来。帝看了,把本子合上,说:"刘策是失职。崇焕擅杀边帅,朕都没杀;刘策守土失陷,罪在调度。查得清,就不杀。改论戍。"刑部再议,改判刘策、张士显遣戍。旨意下去,朝堂上有人窃窃私语,说皇上心软了。帝听见了,对王承恩说:"心软?朕杀的人,他们没看见罢了。朕不杀该死而可恕的,也不饶该办而贪墨的。账,一笔一笔算。"

这话传到沈阳,已经是七月。

皇太极在盛京,听着四城尽失的塘报,没有发怒,只问了一句:"阿敏呢?"阿敏是奉命守永平、滦州诸城的贝勒,城没守住,弃城而归,出城前还杀了城中降官,掠了财物。皇太极听完回报,沉默了很久,说:"城丢,是兵事;杀降,是政事。兵事可恕,政事不可恕。"六月,阿敏被幽禁,夺了镶蓝旗。消息传回京师,帝听罢,对王承恩说:"他们的法,比朕严。弃城者幽,杀降者夺。朕的边将,也当以此为镜。"他走到舆图前,手指沿着蓟镇的边墙划了一道:"敌今年走大安口,明年走哪儿?墙,该修了。"

夜里,帝登德胜门城楼。城外的庄稼已经抽穗,风吹过来,带着土腥气。他扶着垛口,看北边黑沉沉的天,忽然说:"墙是挡不住人的。可墙后头有兵,兵手里有炮,就挡得住了。"王承恩立在身后,没有接话。城楼下,那门"神机镇远"在月光下泛着青黑的光,炮口朝着北方,像一个睡醒了的守夜人。

六月,京师解严后,第一场大雨落下来,把城里的浮尘洗了个干净。

帝在乾清宫召议边墙。案上摊着蓟镇舆图,从山海关到居庸关,两千余里,关隘一百二十九处,朱笔圈了六个口子:喜峰口、龙井关、大安口、洪山口、马兰峪、古北口。去年十月,敌兵就是自大安口入的,一路破墙,如入无人之境。蓟镇总兵驻在三屯营,中路副总兵带管马兰峪、松棚峪、喜峰口、太平寨四路,西路副总兵管着墙子岭、曹家寨、古北口、石塘岭四路。墙垮了,墩空了,兵缺了,这套架子,只剩下一个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17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