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副将王维城领兵入迁安,迁安不战而下。守永平的敌兵,得了滦州失陷的消息,连夜弃城北走。走之前,把城里归降明朝的官员尽数杀了,掠了府库,放了一把火。十三日,承宗入永平。他进城时,火还没灭尽,街巷里横着尸首,府衙的梁柱烧得只剩焦骨。承宗下了马,一步步走过长街,靴底踩在灰烬上,腾起细小的烟。他站住,看着烧塌的府衙,对身后的人说:"记着。这城里的火,是他们欠的。将来,要他们拿地来还。"他亲自督人收殓尸首,开仓放粮,又传令各门严备,防敌回扑。夜里他住在城头,裹着一件旧袍,就着风,把永平的城防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天快亮才合眼。
大寿是从滦州赶来的,第二日到永平。他站在烧塌的府衙前,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督师当年说过,辽东的城,是用人命垒起来的。这话,我从前不信,如今信了。"承宗没有接话,只问:"滦州,安顿好了?"大寿说:"好了。何可纲在城里,兵民各安其业。"承宗说:"那就好。城是人住的,不是摆设。人安,城才安。"他顿了顿:"大寿,你打这一仗,可还了心愿?"大寿沉默了一会儿,说:"还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等哪一天,我把这话说给督师听。"承宗看着他,点了点头:"会有那一天的。"
十六日,刘可训、谢尚政诸军入遵化。遵化的守敌早撤了,城头上空荡荡的,旗换回了大明的旗。四城俱复。塘报到关门,承宗看罢,提笔给京师写信,只八个字:四城复,关门安,请陛下放心。
捷报进乾清宫,是五月十八。
帝把塘报看了两遍,搁下,问王承恩:"孙先生呢?"王承恩答:"阁老在永平,督着善后。"帝说:"四城复了,朕该告谢郊庙。"他顿了顿:"赏赉的旨意,你拟。加孙承宗太傅,赐蟒服、白金,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事。阁臣叙功,成基命、周延儒、何如宠、钱象坤,加太子太保。"王承恩应了,又补了一句:"陛下,阁老上疏辞太傅。"帝说:"知道了。回旨:不准辞。"
同日,帝又取出一册名录,是这一冬一春,畿东殉难的臣子。遵化:巡抚都御史王元雅,推官何天球;三屯营:总兵朱国彦;永平道:李献明;山海北路:副将官惟贤;兵部右侍郎刘之纶;还有赵率教,山海关总兵,去年十一月战没于遵化城外。帝一页一页翻过去,笔,一个一个点下来:王元雅,赠官,荫一子;赵率教,赠恤,祭葬从厚;官惟贤,赠都督,荫子;刘之纶,赠兵部尚书,荫子,遣官谕祭。他点完,把笔搁下,对王承恩说:"恤典的旨,与赏赉的旨,一起发。活着的,朕赏;死了的,朕恤。朕不能让他们白死。"王承恩双手接过名录,应了声。他跟在帝身边多年,见过许多回拟旨,这一回,帝点得格外慢。
承宗的辞疏,却一封接一封。辞太傅的,乞休的,前后脚到京。帝一封一封看过,提笔在乞休疏的末尾批了八个字:四城虽复,边墙未修,卿不可去。又让王承恩另传一句口谕:"先生六十有七,朕知道先生累。可这口气,还得先生替朕提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17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