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5394" ["articleid"]=> string(7) "737415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6章" ["content"]=> string(3966) "灯花爆了一下。窗外,关门的风,呜呜地响,像有一支大军,正从远处开来。

二月末,京师的雪化尽了。护城河里的冰,裂成一块一块,顺水漂走。

戒严还没有解,但城里的日子,渐渐缓过来了。粮价回落,米铺门前排队的人少了,茶馆里又有人高声说话。说得最多的,是关门的消息:孙阁老收了祖大寿,三万关宁兵,在教场誓了师。有人说,大寿的兵还是贼;立刻有人反驳:你懂什么,那是阁老亲自收的。说的人点着头,又说起另一桩新鲜事:城西旧盔甲厂,围了一圈工棚,日夜冒烟,说是要铸炮。有人问,铸炮?给谁铸?答话的人压低了嗓子:听说,是皇上自己的局。

乾清宫里,帝召徐光启。

"卿的炮,练得怎么样了?"帝问。

徐光启叩首:"德胜门、广渠门四门西洋炮,轮班练放,已历三月。准头,比十一月强多了。上月试放,十发六中,弹着点都在百步之内。只是……"他顿了顿,"炮,还是那几门。敌骑若再大举,四门炮,守不住九门。"

帝说:"那就铸。"

徐光启抬头:"铸炮,要有铜,要有铁,要有会铸的人。京师工匠,铸佛郎机尚可,铸红夷大炮,没有把握。西洋炮法,臣略知一二,但铸大炮,臣一人,分身乏术。"

帝说:"孙元化的火器营,朕去年冬就密谕他北上了。算日子,该到了。"

徐光启眼中一亮:"元化?他若来,铸炮有望。臣的西洋炮法,就是教给他的。当年在宁远,筑台制炮,全是依他的法子。他在登莱,手里有一批熟手,铸过红夷炮。"

"他本人来不了,"帝说,"朕命他整顿登莱军务,那是海防要紧处。他遣工匠北上,图式俱在。"他拿起案上一封密折,递过去:"你看看,这是元化的密折。"

徐光启双手接过,展开,就着窗光看。折子里写得细:西洋炮法,得自光启,宁远、锦州筑台制炮,皆依此法;今京营欲铸红夷大炮,臣遣精熟工匠三百人北上,铜铁二十车随行,图式一册,开列炮身尺寸、药室深浅、铁料炼法;请陛下设局专铸,勿假手市井,勿令图式外传。徐光启看完,合上折子,手有些抖:"陛下,臣请设局。"

"设局。"帝说,"就叫神机局。以神机营旧名,行铸炮之事。局中工匠、料、账,直归御前,不归工部。"他顿了顿:"炮,是朕的炮。工匠,是朕的工匠。图式,不许出局。谁带出去,朕诛谁。"

三月初,登莱火器营抵京。

领队的是孙元化麾下的炮师,带了三百人,二十车铜铁,还有一册裹着油布的铸炮图式。炮师姓钟,四十来岁,手上全是老茧,一进京就先看炉:"京师的炉,比登莱的旧。得改。"徐光启领着他,把城西旧盔甲厂看了一遍。厂里有现成的炉、砧、风箱,只是多年不用,炉膛里积着灰。钟炮师蹲在炉口,用手抠了一块灰,捻了捻:"能用。收拾三天,能开火。"徐光启说:"不急。先对图式。"钟炮师说:"图式在您老手里,您老说怎么铸,我们怎么铸。元化老爷说了,到了京师,听徐大人的。"

神机局就设在旧盔甲厂。工匠们收拾炉膛、换风箱皮、修砧台,叮叮当当忙了三天。徐光启把孙元化的图式铺开,一张一张比对,又请了汤若望来看。

汤若望,那个西洋传教士,是二月末入京的。他带着历法书卷和几件奇器,进京助修历法。徐光启与他相熟,便也请他来看炮。"这炮,口径、身长、药室,都对了,"汤若望操着生硬的官话,指着图式,"只一样,铁。红夷大炮,铁要熟,要反复锻打。京师铁,若不经炉炼,铸出来,一放就裂。"徐光启点头:"先生说得是。我已令人炼铁,七炼七锻。"汤若望又说:"我在西洋,见过铸炮。炉温要匀,铁水要净,浇的时候,不能停。停一停,炮身就有缝。"徐光启把这些话,一条一条记在纸上。他记完,抬头,看着窗外那排旧炉:"二十年了。当年在登莱,我就想铸这么一门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17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