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二,兵部右侍郎刘之纶,败没于遵化。
之纶是自请督师的。京师戒严时,他慷慨请行,帝壮其志,擢兵部右侍郎,命规复遵化。他率孤军进至遵化城外,遇伏,力战而死。塘报到关门,承宗拿着那道塘报,看了很久。之纶是他赏识的后辈,当年在京师,之纶上书言兵事,条条切中,他曾对人说:"此子可大用。"如今,人没了。他把塘报折好,收进袖里,说:"记着。等四城复了,我亲自替他请恤。"当夜,承宗破例喝了一碗酒,没有配菜,就着灯,一口一口喝完了。他对何可纲说:"文官不怕死,武官不吝命,天下事,还有可为。之纶是文官,他做到了。"
塘报也进了乾清宫。帝看了,沉默了很久,问王承恩:"之纶是怎么死的?"王承恩答:"孤军深入,遇伏,力战,矢尽援绝。"帝说:"给他恤典,从厚。赠官,荫子。他的遗疏,若是递上来了,直接送朕看。"他顿了顿:"朕记得,他自请督师那日,对朕说,文臣死战,武臣死守,京师可保。他做到了他说的话。"帝转过头,看着窗外:"这样的臣子,朕得多用几个。可朕也怕,怕用着用着,就没了。"
二月初,承宗遣死士,沿海道入京。
敌据遵化、永平,陆路不通,承宗募了三个水性好的,从关城下海,乘小船,沿洋河、滦河入海口,昼伏夜行,绕到天津,再换马进京。死士进乾清宫时,身上还带着海腥味,从贴肉处取出一封油纸包着的信。帝亲手拆开。信是承宗写的,字不大,却一笔一画,像砌墙:关门无恙,六城严备,关宁兵已归心,臣与世龙、大寿分守要害,请陛下静待。敌据四城,其势难久,粮尽援绝,必自溃。臣当以五月为期,为陛下复四城。帝把信看了两遍,收进密折匣,对王承恩说:"回信。就八个字:朕等你,以五月为期。"顿了顿,又说:"再添一句:缺什么,开口。"
二月,京师的雪化了。庚申日,帝御奉天殿,立皇长子慈烺为皇太子,大赦天下。这是慈烺满周岁后,帝兑现的诺言。诏书颁下,京师人心,安了一角。同日,帝加孙承宗太保,承宗上疏力辞,不允。承宗在关门接到加衔的诏书,看了一眼,搁在案上,没有多言。他的心思,全在舆图上。
夜里,承宗与祖大寿、何可纲围着舆图。承宗指着遵化:"遵在北,易取而难守,不如姑留之,以分其势。"又指向滦州:"先图滦。得滦,则以开平兵守之,骑兵决战以图永平。得滦、永,则关门与永平合,取遵化,易矣。"
大寿看着舆图,忽然说:"阁老,打滦州,让我打前锋。"承宗看着他:"你刚回来,兵疲马乏。"大寿说:"正因为刚回来,才要让皇上看看,关宁的刀,还是对着敌人的。"承宗看了他很久,说:"好。这一仗,你打前锋。记着:咱们这口气,不是争给城里人看的,是争给辽东十万将士看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17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