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5391" ["articleid"]=> string(7) "737415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3章" ["content"]=> string(3451) "关门的雪,落了整整一个月。

孙承宗到山海关,是十二月初五。如今正月初三了,他还没出过关城一步。筑墙的工程已经完了,横亘关城的墙,两丈高,墙上开了炮眼,炮能平着打出去。炮眼不是凿个洞就完事,里宽外窄,炮架进去,左右能转三十度。承宗一处处验过,用手摸着砖缝,摸到一处松的,叫来管工:"重砌。"管工说:"阁老,这缝在墙里头,看不出。"承宗说:"看得出。炮一放,震三震,松的地方自己会说话。"一百口井也凿好了,井沿上结了冰,士卒打水,先敲冰。关城里那些被淘汰的牙门将,千把人,穷而思乱,承宗都收拢起来,给粮给事,让他们巡行街衢,守台护仓。关门的市,开了。人心,定了。

初三夜里,承宗在城楼上走了一圈。北风刮着旗,他裹着旧袍,一步一停。副将跟在身后,说:"阁老,夜里冷,回吧。"承宗说:"冷一点好。冷,人就不困。"他指着东北方向:"那边,遵化城头,换旗了。敌占着遵化,迟早要动永平、滦州。咱们的墙,修得再高,也只是等着他来。要破局,得靠关外的兵。"

初四,承宗在城楼上,送马世龙出关。

"世龙,"承宗说,"你督步骑一万五千入援,路上走快些,京城等着兵。祖可法的四营骑兵,我已经遣他西戍抚宁。你到了京,听满桂调度,他如今总理关宁将卒。"

马世龙在马上抱拳:"阁老放心。我这一去,京城的兵,就有主心骨了。"

承宗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见了皇上,替我说一句:关门无恙,请陛下安心。"

马世龙走了。承宗站在城楼上,望着东边。他知道,大寿的兵,还驻在关外,敛兵待命。帝的优诏已经发了,大寿也上了自列的本章,把东奔之故一一说清:城上人群詈为贼,投石击死数人,所遣逻卒指为间谍而杀之,劳而见罪,是以奔还。承宗看过那道本章,看得出字里的委屈,也看得出字里的怕。委屈是真的,怕也是真的。大寿怕什么?怕朝廷算旧账,怕关宁兵从此成了没娘的孩子。他提笔,写了一封手札,遣人送出关去。

手札只有几行字:"大寿,你回来。你的兵,是辽东的兵,不是贼。督师的事,我在皇上面前替你剖白。你回来,三万兵,我当着全军的面,给你一个交代。"

信送出去的第三日,大寿的回信到了。信上只有一个字:"归。"字写得很重,笔锋把纸都划破了。

初六,大寿入关。

承宗得到禀报时,正在关城上查看炮眼。他下了城,袍子也没换,就往外走。关门外,五百亲军甲胄鲜明,列成两行,刀出鞘,枪在手,甲而候于门。这是大寿的架势:我来了,你信不信我,就在这一门之间。风把甲叶吹得哗哗响,五百人没有一个人出声。关城上的守卒,手按在刀柄上,两下里隔着一条门洞,空气绷得像弓弦。

承宗走到门口,脚步没有停。他穿过两行甲士中间,刀尖几乎擦着他的袍角,他没有看那些刀,一直走到大寿马前。他仰头,看着马上的祖大寿,伸出手:"大寿,下马。"

大寿在马上,看了他半晌。这个老人,六十七岁了,从通州到山海关,一路驰驱,脸上全是风霜,眼睛却亮。他没有带甲,没有带随从,就这么空着手,走进五百把刀枪中间。大寿翻身下马,甲叶哗啦一声,单膝落地:"阁老,大寿错了。"

承宗扶他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甲:"错不在你。起来,进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17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