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5375" ["articleid"]=> string(7) "737415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3956) "袁崇焕是正月十七到的北京。

他先去了兵部交割印信,又去礼部领了敕书,这才递牌子请见。天子在平台见他,这是很高的礼遇了。平台在乾清宫前,是天子召见亲信大臣的地方。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看着袁崇焕走进来。这人四十出头,身量不高,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很有神。他穿着新发的绯袍,跪下行礼,动作利落。

"臣袁崇焕,叩见陛下。"

"起来吧。"朱由检说,"赐座。"

袁崇焕谢了恩,侧着身子坐了。他不坐实,只搭着椅子边,上身微微前倾,一副随时听候问话的姿态。

"袁卿在辽东几年了?"

"回陛下,臣自天启二年守宁远,至今六年有余。"

"六年。"朱由检说,"朕听说,你在宁远城下,用红衣大炮,打死了努尔哈赤?"

袁崇焕道:"努尔哈赤殁于宁远之役,实乃天佑大明,臣不敢居功。"

"你不居功,朕给你记着功。"朱由检说,"朕问你,辽东之事,何日可了?"

袁崇焕略一沉吟:"陛下若委臣以专任,五年之内,臣可全辽恢复。"

五年。

这两个字一出口,殿里安静了片刻。王承恩站在御座旁边,眼皮都没抬。

朱由检没有接话,而是低头,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这一连串动作很慢,慢到袁崇焕能感觉到天子在掂量他的话。

"五年?"朱由检说,"袁卿,朕再问你一遍:五年之内,辽东能全辽恢复?"

"臣敢立军令状。"

"朕不要军令状。"朱由检说,"朕问你,这五年里,你需要什么?"

袁崇焕想了想,说:"臣需要兵,需要饷,需要专任之权——督师蓟辽,调兵遣将,不受掣肘。"

"兵,朕给你。饷,朕想办法。"朱由检说,"专任之权,朕也可以给你。但朕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讲。"

"你每月,给朕写一封密折。不经过通政司,不经过内阁,直接送到朕手里。辽东的真实情形——兵有多少、饷欠多少、仗怎么打、谁可用谁不可用——你原原本本,告诉朕。"

袁崇焕愣住了。

密折。这东西,宫里只有司礼监和东厂的太监用。天子让一个外臣直接写密折,绕过内阁和通政司,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臣……遵旨。"

"还有一件事。"朱由检说,"朕听说,关宁军册上八万,实额不足五万。吃空饷的,喝兵血的,你回去查一查。查完,报朕。"

袁崇焕的眉头动了动。

他当然知道关宁军有亏空。历任督师都知道。可这事查起来,得罪的人太多——上到兵部的堂官,下到各营的游击、守备,层层叠叠,盘根错节。他袁崇焕能在辽东站住脚,靠的就是这些将领的支持。

"陛下,"他斟酌着说,"此事牵扯甚广,臣恐一时难以查清……"

"朕没让你一天查清。"朱由检说,"朕让你查,你就慢慢查。查清楚了报朕,查不清楚,朕也不催你。但朕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跟那些喝兵血的搅在一起,朕能抬举你,也能办你。"

袁崇焕的冷汗下来了。

他跪下去:"臣,不敢。"

"起来吧。"朱由检的语气缓和了些,"朕信你,才用你。你去辽东,好好办事。五年,朕等你五年。"

袁崇焕退下后,朱由检在平台上坐了很久。

王承恩见他出神,小声问:"陛下,袁督师……可信么?"

"可信。"朱由检说,"他是个真心想办事的人。可真心想办事的人,往往办不成事。辽东那摊子,不是他一个人能收拾的。"

"那陛下为何还用他?"

"因为眼下,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朱由检说,"朕不是用他一个人。朕是用他,把辽东的真相,一点点摸清楚。"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传旨,让工部把徐光启的履历送来。朕要见他。"

"徐光启?那位信耶稣的学士?"

"信耶稣不要紧。"朱由检说,"只要他能把大炮造出来,朕连教堂都给他修。"

窗外,天光渐暗。北京城的第三场雪,在暮色里,又落了下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17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