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5374" ["articleid"]=> string(7) "737415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4000) "早朝设在皇极门。
天还没亮透,百官已经在大明门外候着了。四品以上红袍,五品以下蓝袍,乌纱帽在晨风里乌压压一片。有人呵着手,有人跺着脚,低声议论着昨日的邸报。
"听说了么?昨日袁崇焕陛辞,去了辽东。"
"袁蛮子?他又升了?"
"兵部尚书,督师蓟辽。天子的意思,是让他把辽东的事全管起来。"
"啧,兵部尚书兼督师,这可是头一遭。"
"谁说不是呢。这位小爷,看着年岁不大,手笔倒不小。"
正说着,钟鼓声响了。宫门缓缓打开,百官鱼贯而入,在皇极门前的广场上按品级站好。赞礼官唱了驾,御辇稳稳停在阶前,朱由检从辇上下来,坐上御座。
山呼万岁。
朱由检端坐着,等呼声落了,没有按惯例等鸿胪寺唱"奏事",直接开口:"户部。"
满殿静了一瞬。按规矩,皇帝说话之前,得由赞礼官通传,可这位天子显然没打算守这个规矩。
户部尚书郭允厚出班,跪倒:"臣在。"
"朕问你,天下田亩几何?岁入几何?"
郭允厚趴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这个问题,他当过三任侍郎、一任尚书,从来没人这么直白地问过。他定了定神,答道:"回陛下,据万历六年《会计录》所载,天下田亩七百零一万三千九百七十六顷。岁入……户部正在核算,容臣回部查明再奏。"
"万历六年?"朱由检重复了一遍,"那是五十年前的数。朕听说,如今有些县,税粮总数是邻县的三四百倍。朕还听说,宛平的知县沈榜,每年要向二十七个衙门交银子,一次不过几十两——光应付这些衙门,他就得养多少书办?"
殿上更静了。有人偷偷抬眼,看见那少年天子端坐着,语气平平的,眼神却扫过殿上每一个人。
郭允厚的后背开始渗汗:"陛下明鉴,此乃祖宗成法。各州县钱粮,向来由地方自理,户部只总纲目……"
"朕知道是祖宗成法。"朱由检打断他,"朕没说要改。朕只是想知道:朕的国库里,有多少银子?有多少粮?边军的饷,欠了多少?这个,你户部总该有个数。"
"这……"
"有没有?"
"回陛下,"郭允厚咬了咬牙,"户部在册的京库银,约有一百三十万两。各省存留、起运的数目,散在各州县的黄册里,户部没有汇总的实数。"
"一百三十万两。"朱由检说,"朕听说,光是辽东一年的军饷,就要二百多万两。这么说,国库里这点银子,连边饷都发不齐?"
郭允厚没敢接话。
殿上更安静了。百官低着头,谁也不敢看谁。
朱由检等了片刻,见没人吭声,说:"户部,朕给你们三个月,把天下钱粮的实数查清楚。查不清楚,朕换人查。"
"臣……领旨。"
散朝后,朱由检没回乾清宫,让辇停在了文华殿。他屏退左右,只留王承恩,让人把兵部呈上来的辽东军饷册子翻出来,一页一页地看。
辽东各镇,册上有兵十五万,年需饷二百四十万两。可户部实际拨到辽东的,去年只有六十万两。中间那一百八十万两的窟窿,靠什么填?靠辽西的加派,靠辽东的地方截留,靠边军自己想办法。
"王承恩。"朱由检忽然开口。
"老奴在。"
"你说,一个兵,一年军饷几两?"
"回陛下,边军战兵,一年饷银约十八两,外加米粮。可实发……能有六两就不错了。"
"六两。"朱由检重复了一遍,"一个兵一年六两银子,他吃什么?喝什么?他凭什么给你卖命?"
王承恩没说话。
"朕明白了。"朱由检合上册子,"难怪大明打不过后金。不是兵不勇,是将不恤兵,朝廷不恤将。一层一层,都烂透了。"
他站起身,走到文华殿的窗边,看着外面。雪已经停了,宫墙上的积雪在日光下白得刺眼。
"传旨,"他说,"明日午时,召九卿科道,还有各部堂官,到平台来。朕有话要问他们。"
"陛下要问什么?"
"问他们,"朱由检转过身,眼里没什么表情,"朕想办几件事,问他们肯不肯办。""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17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