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5189" ["articleid"]=> string(7) "737415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13065) "夜里回到屋,顾长风进了门鞋也不脱,一屁股坐在床沿,唾沫横飞:"楚天阔那几场你走了真亏大了。第二轮那个炼气七层的,一个雷轰得抬不起头,两下认了输。最后夺魁,对面也是七层的,一出手就摧枯拉朽,人家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陆离坐在床沿,没接话,手上揉着肩头那处伤。

"你知道他下场说了什么吗?"顾长风凑过来,学着楚天阔那股调子,"他赢完往台下走,当着满场的人撂下一句,五年后,宗门大比,我依旧是第一。说完转身就走,全场哗然。"

"宗门大比?"陆离问。

"比小比大得多了。"顾长风一拍大腿,"外门上千号弟子,就一百个名额,抢破头。那秘境是沧国几大宗门联手开的,每宗出一百人。里头妖兽遍地,药草、法器、前人留下的东西,什么都有。猎杀的妖兽按品阶换贡献点,比接差事攒得快十倍。"

"那前十呢?"

"前十才叫风光。"顾长风眼睛一亮,"一人一颗筑基丹,外加一大笔贡献点,铁打的奖励,每回都有。除了这个,每年还另加些别的彩头,可那就不固定了。"他顿了顿,"咱这些炼气期的,谁不惦记筑基丹?可那玩意儿,靠接差事攒到头发白都未必够。要能在大比闯进前十,一颗直接到手,省多少年的攒。"

陆离低着头,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卡在四层,石片喂不饱,修为上不去。可要是能在宗门大比闯进前十,一颗筑基丹直接到手,那这道门,就有了着落。

"一颗就够吗?"他问。

"谁知道。"顾长风说,"有人一颗就成了,有人磕两颗三颗还卡着。反正资质越差越难。你五灵根,最是难。药力下肚,分五股,各走各的经脉,能顶到突破关口的,剩不下多少。旁人备两粒,你怕是得备四五粒,还不一定成。"

陆离没接话。筑基这道关,他五灵根,是天下最难过的关。这他比谁都清楚,只是从没听人当面点破过。

他躺下来,望着黑漆漆的房梁。他这辈子,还没服过什么吓人的数。可筑基丹到底要多少贡献点,他得亲眼去看看。

肩头的口子还疼,破境的后劲也没散干净。天没亮透,他就披上外衣,先往珍宝阁去了。

珍宝阁在西边一处独栋楼阁,门口悬着乌木匾。守阁的是个瘦高老者,头发全白了,一把山羊胡垂到胸前,背有些驼,可站着极稳,像一棵老松。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见陆离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双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像这楼里进出的弟子看得太多,早懒得费神。

阁里三面墙摆着架子。靠门是丹药:聚气丹,一百五十贡献点一瓶;培元丹,三百;凝神丹,五百。他从前只兑得起聚气丹,还得攒几个月才舍得换一瓶。再往里是法器:九品法剑,两百贡献点;护身玉符,三百五;照妖镜,五百。

他一路看过去,最后在最里头那面墙前站住。那面墙只挂着一块木牌,最上面一行是:筑基丹,三万二千贡献点。

三万二千。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药园差事一天两点,一年七百二;猎队一趟三五点,一月跑四五趟,撑死二百。两样加起来,一年不到一千。三万二千,他不吃不喝,要攒三十多年。

他站在那块木牌前看了很久,才转身往外走。路过门口,那老者忽然睁开眼,哑着嗓子开口:"你五灵根吧?"

陆离脚步一顿:"师叔好眼力。"

"外门像你这样的,不少。"老者说,声音干巴巴的,像枯枝刮过沙地,"可筑基这关,灵根越杂越难。旁人攒一颗的工夫,你怕是要攒好几颗,还不一定成。这颗筑基丹,你比旁人更难够着。"说完又合上眼,再不肯多费一个字。

陆离站在门口,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迈步出来。他朝药园走去。

晨露重,青石板湿漉漉的。他推开门,齐长老已经坐在石墩上了,手里捧着一碗粗茶。他看见陆离,只说了一句:"走到第几轮?"

"第二轮。"陆离蹲下来,从第一垄开始拔草。

"第一轮那个呢?"

"过了。碰上个炼气二层的,火克木,赢了。"

"第二轮碰上谁了?"

"一个炼气五层的,水系,叫沈观澜。"陆离手上不停,"他放一片水汽罩住半座台,我火弹点不着,缠丝使不上劲,御风步也抬不动脚。三样法术,一样都递不出去。"

齐长老"嗯"了一声,喝了口茶,慢悠悠问:"你就没想过,他水汽罩得那么大,灵气分出去,脚下该虚?"

陆离的手一顿。这正是他昨天想的。他当时就是盘算着这一点,才硬着头皮往沈观澜跟前冲,想拼近身。结果冲进人家脚底下最厚的一处水涡里,连退都退不出去。

"我想了。"他说,"我冲过去,他脚底下那层水比擂台上任何一处都厚。我算错了。"

"你不是算错了。"齐长老说,"你是算得太少。他水汽罩得那么大,是给你看的,让你以为他脚下虚,让你往他跟前冲。他自己站在网后头不动,等你一头扎进去。你算了他一步,他算了你三步。"

陆离蹲在那儿,半天没说话。他想起沈观澜最后那句"你是在想,我这水汽罩得大,脚下就虚了"。他当时被点破心事,愣了一瞬,就是那一瞬,露了破绽。

"你这段时间跟妖兽搏命,练的是看破绽。"齐长老说,"妖兽的破绽在明处,腿瘸了,眼瞎了,一眼就能看出来。人的破绽在暗处,露出来的,多半是引你上钩的饵。你拿看妖兽的法子看人,自然要栽。"

陆离握着那根草,指节慢慢收紧。他不是输在修为,是输在把人的饵当成了破绽。

"那我该怎么练?"他问。

"练看人。"齐长老说,"可看人这东西,教不了,得你自己拿眼睛去瞧,拿亏去换。你昨天那一跤,摔得不冤,是个学费。"

陆离没接话。他低下头,把那根草拔出来,扔到垄边。

齐长老看着他,忽然又说:"你这几门法术,火弹、缠丝、御风,都是入门的把式。火是火,木是木,风是风。碰上水系,一门都使不出来。你就没想过,多学两门?"

"弟子会的不多,藏经阁一层的法术,好用的也就那几门。二层的,够不着。"

"够不着就攒。"齐长老说,"多学一门,就多一条活路。你这五灵根,五行样样都沾一点,样样都不深,练什么都不占便宜。可反过来想,别人被水系克得死死的,只能硬扛;你水系克不了你全,火被压了,还有土顶着。你翻不了身,可也不至于被一门法术就克死。这就是你唯一能指望的地方。"

陆离握着那根草,指节慢慢收紧。他从来没往这头想过。从前他只觉五行驳杂是废,可齐长老这一番话,把"废"字翻了个个:废,也有废的活法。

"可弟子拿什么学?"他问。

"慢慢攒。"齐长老说,"你有的是时间,急什么。你才多大,路长着呢。别想着一口气追上那些天骄,你追不上。你就一门一门学,一门一门攒,攒够了,就能多一条命。"

陆离蹲在那儿,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他想到昨夜顾长风说的那些话:宗门大比,上千人抢一百个名额,前十发筑基丹。他想到楚天阔那道雷,想到赵寻那柄水纹剑,想到自己连一件九品法器都置办不起。他想了很久,忽然开口:"长老,光靠练功,弟子在大比上,追得上那些天骄吗?"

齐长老看了他一眼,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弟子想变强。"陆离说,"小比输了一场,弟子认了。可五年后还有宗门大比,弟子不想再让人用一片水汽就推下台。弟子想找一个法子,一个不靠资质、不靠资源,也能走得通的路。"

齐长老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开口:"你真要找这么条路,倒是有一样。"

"什么?"

"阵法。"齐长老说,"你知道我这药园,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敢动?因为这园子底下埋着一座困灵阵,护着这一亩三分地。百年来不是没人打过这块灵田的主意,可谁进来都绕不出去,转几圈就自己走了。"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从里头摸出三样东西摆在石墩上:一枚青灰色的玉简,一叠巴掌大的空旗,一面黑漆漆的圆盘。

"这是阵法入门玉简。"齐长老把玉简推过来,"阵纹的认法、阵法的根基,都在里头。你拿去,自己看,自己琢磨。有看不懂的地方,攒着,哪天下工了来找我,我给你解一两句。别指望我天天教你,我这一把年纪,还得顾着修炼,没那闲工夫手把手带徒弟。"

他又指指那叠旗和那面盘:"这是阵旗,这是阵盘。布阵靠阵旗,一根一根按阵纹的位置插下去,把灵气串起来,阵法就成了。阵盘是把阵旗收在里头的东西,布阵时一放,阵旗按盘上刻好的位次弹出去,省你一根一根摆。这两样,坊市里都有卖的,不便宜,阵盘尤其贵。"

他把旗和盘往陆离那边一推:"这一套是空白的,没画过阵纹。你初学,正好拿它练手,画错一处,抹了重画就是,不心疼。这是看你这几天在药园里干活不易,顺手赠你的。往后再想要,自己挣贡献点买去。"

陆离双手接过玉简、阵旗、阵盘,一样一样收进怀里。他摸着那面黑漆漆的阵盘,指腹触到盘沿,凉凉的,隐隐有一圈极细的凹槽,那是将来刻阵纹的位置。他深深一躬:"多谢长老。"

"阵法这东西,不挑灵根。"齐长老说,"五灵根练功是废,可排阵布阵,看的是算力,是眼力,是耐心。你拔草拔得细,一株一株先看根再下指头,这份性子,正合布阵的章法。猎妖兽会看破绽,那是破阵的路子。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丑话说前头。"齐长老又说,"阵法不比法术,一个阵纹画错,轻则阵毁,重则灵气反噬,伤的是自己。你自学这玉简,没人天天盯着你,全靠你自己悟。错一处,你画十遍,错十处,你画一百遍。熬得住,你就有门手艺;熬不住,趁早别碰。"

"弟子记住了。"

"去吧。"齐长老摆摆手,"往后蹲在地里,别光想着拔草,多看看你脚底下的地。阵纹藏在地下,藏在墙里,藏在一根不起眼的草根底下。学会了看它,你走到哪儿,眼里都有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眯起眼,像一棵挪不动的老树,不再说了。

陆离把玉简贴身收好,蹲在药园里,把最后一垄草拔完,直起腰。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晨光落在他手背上,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只手会使火弹,会甩缠丝,会踩御风步。可那些碰上克星就抓瞎。如今他怀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枚阵法入门的玉简,一面空白的阵盘,一叠空白的阵旗,一条不靠资质、不靠资源的路。练功他追不上别人,可阵法不比快,比谁算得准、看得透,这条路,他能走。

他往回走的路上,又想起白天小比上看的那几样东西。郑伯远那柄金纹刀,攒了三年贡献点换的;薛平甩的火弹符,一张就是几十点;赵寻那柄七品水纹剑,悬在半空绕着台子飞,压得对面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同样都是炼气期,身上有家伙和没家伙,打起来是两回事。往后真碰上硬仗,他还得有一件趁手的法器,几张保命的符,最好再有个储物袋。

这念头一冒头,他就先自己按了下去。没影的事。法器、符箓、储物袋,哪一样不要灵石、不要贡献点?他如今连一件九品法器都置办不起。可这想法落进心里,没散。阵法是门手艺,能让他挣贡献点、挣灵石,等手头宽裕了,这些迟早都要置办起来。只是眼下,他没这个本钱。

他又想起顾长风那句"五灵根最是难",想起珍宝阁老者那句"你比旁人更难够着"。筑基这道关,他比谁都要难。可那又怎样。他这辈子,还没服过什么吓人的数。五年后的宗门大比,前十发筑基丹。他不跟楚天阔争那个第一,楚天阔那是天上的云,够不着。他要的是前十,是一个他够得着的名次,一颗他够得着的筑基丹。

他还有五年。五年,够他学阵法,够他攒贡献点,够他置办法器符箓,够他把火弹、缠丝、御风练熟,也够他把齐长老那枚玉简里的阵纹,一门一门学进骨子里。

他把锄头放好,走出药园。晨光铺满了山坪,他朝云台峰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立过擂台,他昨天在那上面输过一场。五年后的大比,他要站上去,闯进前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12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