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5188" ["articleid"]=> string(7) "737415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12395) "小比这日,天没亮透,陆离就醒了。

他睡得并不好。破境那夜的后劲还在,经脉里隐隐发酸,丹田沉甸甸的。他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等那阵酸劲儿过去,才洗漱了,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在院墙边蹲下,把火弹术练了三遍,确认掌心里那团火凝得稳,才出了门。

云台峰前坪,三座擂台已经立起来,四周围满了人。外门炼气期的弟子,报名的、看热闹的,乌压压一片。陆离挤在人群里,头一回觉得这地方陌生。台上台下,好些弟子腰上悬着剑,袖里藏着符,有人指间还套着个不起眼的戒圈。他摸了摸自己腰上,只有那卷缠丝术的玉简,和一把跟猎队进山用的旧柴刀。

顾长风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见他盯着别人腰上的剑看,撞了他一下:"别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那叫法器,攒几年贡献点都未必够一件。"

"法器还分品?"陆离问。

"分,怎么不分。"顾长风一撇嘴,"法器、灵器、法宝三样,一个比一个金贵。凡铁刻灵纹的归法器,融了灵材带灵性的归灵器,金丹真人祭炼的归法宝。这三样,各自又分九品,一品顶天,九品垫底。品是看炼的人手头功夫,纹路走匀了是高品,走歪了就是九品垫底。"他朝台上努了努嘴,"外门这些,能有个八九品的法器都算体面。内门那些,用的才是灵器。至于法宝,咱下辈子见吧。"

"那袖里藏黄纸的,是符?"陆离又问。

"符。"顾长风说,"符箓说白了,就是把法术画在符纸上。什么法术画上去,就叫什么名字,火弹术画上去就是火弹符,缠丝术画上去就是缠丝符。初中高,看画进去的法术是浅是深;品,看画符的人手稳不稳。同一张火弹符,画得糙的九品,画得精的能到三品。初阶九品的一张几十贡献点,初阶一品的能上百。"他压低了声,指了指一个腰上挂着小囊的弟子,"看见没,那腰上挂的,储物袋,巴掌大一块,能装下半屋子东西。有钱的还戴储物戒,就一个圈儿。咱这种连法器都置办不起的,就别眼馋了。"

陆离没接话,把这些在心里过了一遍。他往台下又扫了一圈,把谁悬着剑、谁藏着符、谁挂着储物袋,一样一样看在眼里。这场小比还没开打,他已经先明白了一件事:光靠法术,他是赤手空拳跟一群身上有家伙的人打。

号签排队抽。陆离摸出一支:壹轮,丁场。顾长风一看木牌,一拍大腿:"丁场那个,炼气二层!四十多人里二层垫底的没几个,偏让你碰上,运气不错。"

对手严平是个瘦小少年,头回上台,紧张得手抖。他打量了陆离一眼,声音有点虚:"你炼气四层?"

"嗯。"

执事令下,严平双手一合,藤蔓从砖缝钻出。陆离火弹一落,藤蔓被火燎断。严平还想催,陆离御风步欺到跟前,缠丝术把他那只凝法术的手别在背后。严平挣了两下没挣开,涨红了脸:"我认输。"

四层打二层、火克木,赢得平平常常,台下几乎没人留意。顾长风迎上来拍他肩:"过了第一轮,行啊。"

第一轮没收完,陆离蹲在台边看剩下的场次。这是他头一回看人正经斗法,也是头一回见人御器、甩符。

丙场上,一个炼气四层的圆脸姑娘,鹅黄道袍,在人群里很打眼。她上台也不多话,双手一抬,两条火蛇在掌心跳出来,绕着手腕游走,灼得空气都微微扭曲。对面是个炼气三层的少年,被那两条火蛇一逼,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甩出一面土墙挡在身前。姑娘也没急着破墙,两条火蛇贴着地面游过去,一左一右绕过土墙,从两侧把少年围住。少年想跑,火蛇往左一逼,他往右躲,右边那条已经等着他了,烤得他袖口燎起一缕青烟。他连退了七八步,一直退到台角,背后没了路,两条火蛇一前一后堵着,再往前一步就得烧着衣裳。他涨红了脸,半天憋出一句:"我认输。"

执事判了胜。姑娘收了火蛇,那两条火蛇在她指尖跳了跳,缩回掌心里,她朝台下拱了拱手,下台的时候,底下几个弟子交头接耳地议论,多半是夸她法术使得漂亮,也有人说她生得好。陆离从旁人话里听到她姓苏,叫苏晚。他没接话,把她那两条火蛇的走法看在眼里:从没见她挪动地方,两条火蛇进退自如,逼得对面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他没带法器,也没用符,全靠法术,打得干净。陆离盯着那两条火蛇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想:同样是火系,他那团只会往前砸的火弹术,跟人家这进退有度的火蛇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乙场打得最久。两个炼气五层的,一个叫郑伯远,使金刃;一个叫薛平,使火球。打着打着,郑伯远忽然并指一引,腰间那柄短刀"铮"地出鞘,悬在他身前,刀身泛着淡淡的青芒。他指尖一送,那刀嗡的一声掠出去,刀光带着金灵气,直逼薛平面门。台下有人喊:"九品法器!郑伯远攒了三年才置办的那把金纹刀!"

"九品不是最次的么?"有人问。

"最次也是最次的法器!"那人说,"再差也比空手强。你看那刀上的金纹,炼器师傅手头糙了,纹路没走匀,才落了九品。走匀了,七八品都够得上。饶是九品,那也是他攒了三年、用灵力温养出来的,指哪打哪。"

薛平也不怵,从袖里摸出一张黄符,指尖一抖,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火球,迎着刀光撞上去。台下又有人喊:"火弹符!初阶九品的,薛平这一甩就是几十贡献点!"

两人一柄刀、一张符你来我往,刀光纵横,火球翻飞,谁也压不住谁。最后郑伯远灵气先见底,被薛平一张符送下台。郑伯远下台还回头喊:"你耍诈,用符算怎么回事!"薛平擦了把汗:"你才耍诈,你连九品法器都亮出来了,还不许我甩张符?"

台下哄笑。陆离没笑。他看明白了:郑伯远那柄刀,是攒了三年贡献点换的,又用灵力温养了不知多少日夜,才做到指哪打哪;薛平的符,是拿贡献点一张一张买的。这些东西不是凭空来的,是拿时间、拿苦活、拿命换的。

甲场上,赵寻上了台。陆离知道他家做灵石生意,双灵根,如今炼气六层。他一上台,也不多话,并指一引,一道青白色的剑光从腰间飞出,悬在他身侧,剑身薄,透着水光,随着他手指一动,绕着台子飞了一圈,稳稳停在半空。他腰上还系着一只巴掌大的青布囊,鼓鼓的。

台下嗡地炸了:"七品法器!赵寻那柄水纹剑得是七品吧!"

"你看那剑身上的水纹,一道一道走得多匀,那是炼器师傅手头好的手艺。同样的剑落到糙师傅手里,也就是个九品。"

"他腰上那是储物袋!里头不定装了多少符。人家家里有钱,七品法器说配就配。"

赵寻没理会台下的议论。他指尖一压,那柄剑贴着地面掠出去,剑光过处,带起一层水汽。对面是个炼气五层的,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已经被那层水汽糊住,动一步都费劲。赵寻连水网都没怎么用,御着那柄剑左一绕右一绕,把那人逼到台角,剑光一压,定在对方喉前三寸,判了胜。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台下议论纷纷,说赵寻这手御剑玩得漂亮,说人家家里有钱。陆离蹲在人群边上,没说话。他看看赵寻那柄悬在半空的水纹剑,又看看自己腰上的旧柴刀。他跟赵寻差的,不止是那口气的厚薄,还有一柄七品法剑,一个储物袋,一件他攒多少年都未必置办得起的东西。

他正琢磨着,主台那边忽然炸开一阵惊呼。主台上换了个人。

那人姓楚,叫楚天阔。异灵根,雷系,入宗那日测灵根,雷光冲破了测灵碑的顶。外门没人不知道他,也没几个人敢正眼看他。他往台上一站,个子不高,台下的人声却矮了几分。

他对手是个炼气五层的弟子,腰间悬着一柄短刀,袖里还揣着好几张符。那人一上台,先甩出一面土墙挡在身前,又摸出两张符,一张贴在身上,一张捏在手里。

"楚师弟,"那人喊,"我法器符箓都带了,你空手上台,不亏么?"

楚天阔看了他一眼,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他连手都没抬,只说了一句:"你那些东西,挡得住我一指么?"

那人脸色一变,火弹符先甩了出去。火球迎面扑来,楚天阔站在原地,指尖一弹,一道雷光迎上去,火球当空炸开。那人咬牙,并指一引,腰间短刀铮然出鞘,御着刀光朝楚天阔斩去。刀光才到半途,又被一道雷光扫中,刀身嗡的一声,灵气尽散,打着旋坠在地上,插进台角的砖缝里。

两张符,一柄刀,全被楚天阔一指一指破了。那人愣在台上,手里的护身符还贴在身上,可他自己已经先没了胆气。楚天阔看着他,又补了一句:"符是好符,刀是好刀,可惜用它们的人,没这个本事。"

那人脸色白了又红,半天憋出一句:"我认输。"跳下台,拔起那柄刀,头也不回走了。楚天阔掸了掸袖口,转身下台,像是这场比试跟掸灰没什么两样。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开一片哗然。陆离把这几道雷光从头看到尾,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法器、符箓,都是给没本事的人补短板的。像楚天阔这种异灵根,不用法器,不用符,一道雷就够。可他不是楚天阔,他是五灵根,他什么都没有,他能靠的,只有那几门练熟了的法术,和他这双眼睛。

第一轮收完,第二轮很快又开了。陆离抽到一个炼气五层的对手,执事念出名字:沈观澜。外门老弟子,水系法术练得扎实。

沈观澜上台,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眼睛沉沉的,打量了陆离一眼:"炼气四层打炼气五层,你灵气比我薄。我不占你这个便宜,你要是识趣,下去也体面。"

"上了台,没下去的道理。"陆离说。

沈观澜不再多话,双手一翻,两团水雾凝成,往空中一撒,化作一片水汽罩住小半座擂台。陆离一沾那水汽,就觉出不对,火弹刚凝出来就被压熄半截,缠丝离手被水泡软,御风步脚底像糊了泥。三样法术,一样都递不出去。

他咬着牙往前冲,想着沈观澜水汽罩得大,脚下该虚。可冲到近前,才发现人家脚底那层水比擂台上任何一处都厚。他连人家虚实都没探清,一头撞进陷阱里,躲过两下水箭,第三下正打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摔下擂台,背砸在地上,眼前一黑,半天爬不起来。

等他缓过来,沈观澜正下台,路过他身边停了一下。他并指一引,袖里一枚巴掌大的青色玉牌飞出来,悬在陆离眼前,滴溜溜转了一圈,又收回去:"看清楚了?我压你速度的,不光是那层水汽,还有这个。八品法器,水灵玉。这玉本身不值几个钱,可刻它的师傅手头好,灵纹走得分明,生生把它抬到了八品。我拿它镇着台角,你那点御风步,还没冲到我面前,就被它拖住了。你这四层来得快,不稳,回去把根基夯实了,再来比。"

陆离没接话。他撑着地坐起来,胸口火辣辣地疼。他原以为沈观澜是纯靠法术赢他,没想到人家连法器都没怎么用,只是亮了亮那枚八品水灵玉。他连逼人家动用全部本事的资格都没有。

他本来还想着再看两场,可主台上楚天阔又上了台,对手换了个炼气七层的。这一场,跟前两场没什么两样,三道雷光,人连台角都摸不到,就被轰下台。陆离蹲在台下看着,忽然没了兴致。他看明白了:楚天阔的每一场都是这样,不用法器,不用符,连步子都不怎么挪,对手就已经输了。这种比试,于楚天阔是过场,于他没什么可看的。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没跟顾长风多说,转身往回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12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