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5178" ["articleid"]=> string(7) "737415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7440) "第三天,天没亮,两人就摸出了村。
顾长风一路嘀嘀咕咕:“看一眼就回,说好了的。”他背上的包袱换成了轻装,只塞了伤药和那枚平安符,柴刀别在腰后。
“嗯。”陆离应了一声。
山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走到后来,路没了,两人只能踩着腐烂的落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沟里钻。雾气从脚下漫上来,先是齐腰,走着走着没了顶。陆离把柴刀抽出来攥在手里,刀刃上凝着细密的露水。
他在心里数着步数。出了村三百多步,遇见第一片黑雾;又走了一百多步,雾里开始有腥味;再过五十步,他停住了。
前面十来丈远的地方,雾气稀了一层,露出一小片空地。空地上堆着几具兽尸,皮毛灰黑,跟后山沟里那两头一个路数。兽尸旁蹲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灰黑短打,正往一具兽尸的嘴里灌什么东西。他灌得很仔细,一手掰开兽嘴,另一手举着个黑瓷瓶,瓶口朝下,慢慢滴。兽尸的喉头随着那液体咽下去,鼓了一下。他站起身,又转向下一具。
陆离一把按住顾长风的胳膊,往他手背上掐了一下。两人慢慢蹲低,伏在灌木丛后头。
那人灌完几具尸,直起腰,捶了捶后背。他转过身来,陆离看清了他的脸:三十来岁,瘦,颧骨高,一双眼睛半眯着,嘴角往下撇,像随时在嫌什么。他怀里抱着一摞黄纸,纸上画着弯弯绕绕的纹路,跟祠堂里那些符箓不一样,颜色发黑,边角焦黄。
他蹲下来,把一张黄纸贴在一具兽尸的额头上,嘴里念念有词。贴完,他又摸出一个小瓷瓶,往黄纸上倒了几滴黑水。那黄纸沾了黑水,纹路竟微微发亮,像活过来一样,往兽皮里渗。
顾长风的手在发抖。陆离按住他,不让他出声。他盯着那人手里的动作,心里在飞快地过:贴符、喂黑水、念咒。这人在拿兽尸炼东西。那些红眼兽,就是这么来的。
那人贴完最后一具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黑雾沟深处走去。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像是在巡视自家地头。走到沟口,他停下来,回头往灌木丛这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
陆离的汗毛全竖了起来。那人隔着十来丈,穿过雾气,直直地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排黄牙。
“两只小老鼠。”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太岳宗的外门弟子?这地方可不该来。”
陆离一把拽起顾长风:“跑!”
两人从灌木丛里蹿出来,掉头就往回跑。身后那人的声音追过来:“跑什么?炼气一层的货色,也敢往这儿凑。”
话音未落,一股风裹着黑气从身后卷来。陆离背着那人,脚下却知道躲不开,他一把推开顾长风,自己往旁边一滚。黑气擦着他后背掠过,扑在前头的树干上,树皮“嗤”地冒起一股焦烟,像被火燎过,又像被什么东西蚀过。
他滚了一身泥,爬起来接着跑。柴刀不知什么时候脱了手,他也没空去捡。
那人追得并不急,像是猫戏耗子。他隔几步甩出一团黑气,不往致命处打,专往两人脚边、身侧招呼,逼得他们跌跌撞撞,连滚带爬。陆离跑了几步,心里反而定了下来:他要是真想杀,早该下死手。他在玩。玩够了才收拾。
顾长风跑在前头,忽然“哎哟”一声,脚下一绊,摔了个结实。一根枯藤不知何时横在了路上,陆离看得分明,那不是枯藤,是一缕从地下钻出来的黑气,缠住了顾长风的脚踝。
“长风!”陆离扑回去,一把扯住顾长风的胳膊。那黑气顺着顾长风的脚踝往上缠,他裤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发脆,像被火烤干的布,轻轻一碰就裂。
陆离弯腰,双手抓住那缕黑气,用力一扯。指尖触到黑气的瞬间,一阵冰凉顺着手指钻进来,直往骨头里渗。他闷哼一声,可就在这时,怀里的石片动了。
它不是烫,这一次是猛地一抽,像一口吸饱了气的肺,把那股顺着指尖钻进来的冰凉,连同缠在顾长风脚上那缕黑气,一并吸了进去。陆离的手心先是冰得发麻,随即滚烫,两股劲在他掌心里撞到一处,撞得他整条手臂都在抖。
缠住顾长风的黑气,松了。
“咦?”身后那人的笑声停了,“有意思。”
陆离来不及想石片为什么能吸这个。他拽起顾长风,两人连滚带爬地又往前跑。这一次,那人不再玩了。他不再甩黑气,而是大步追上来,每一步都踩得地上落叶飞溅,一双眼睛在雾里泛着青光。
“留下吧。”他说,“那东西,你身上那东西,我要了。”
他探手,五指成爪,直取陆离心口。
陆离避无可避。他跑不过一个炼气五层的人。他唯一的念头是:把那个护在心口的东西护住。他侧过身,把怀里的石片用手捂住,背上的旧袍子挡不住那一抓的劲风。可就在那一爪将要落下的瞬间,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栽倒,那一爪擦着他肩头过去,撕下一片衣角。
他摔在黑雾沟的沟沿上。沟里,浓雾翻涌,腥气直冲鼻端。
那人追到沟沿,收住脚,没再往前。他低头看着沟里的雾,像是忌讳什么,退了一步。
陆离躺在沟沿,肩头火辣辣地疼,整条左臂抬不起来。他喘着气,看见那人站在原地,盯着沟里的雾,脸上的玩味褪了个干净,换了一副忌惮的模样。
“可惜。”那人说,又看了陆离一眼,“今天雾重,便宜你了。下回再让我碰上,你身上那东西,迟早是我的。”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子还是那么稳,像巡视完自家地头。
陆离躺在沟沿上,半天没爬起来。顾长风从后面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把他从沟沿上拖回来:“你疯了!你刚才拿手去抓那东西!你不要命了!”
陆离喘着气,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掌心里那块石片,烫得发红,像刚从火里捞出来,握在手心里,烫得他不敢撒手,又不敢握死。
顾长风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他问。
陆离把石片攥紧,指节发白,半晌才说:“不知道。”
顾长风盯着那块发红的石片,又抬头看看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他把自己那条被黑气燎过的腿拖到身前,裤腿破了一块,小腿上乌青一片,肿得老高,血珠子从皮下渗出来。他嘶了一声:“……疼。”
陆离这才看清顾长风的伤。他扶着沟沿坐起来,把顾长风那条伤腿架在自己膝盖上,撕了条袖子,一圈一圈缠紧。他手上的石片还烫着,隔着布料,贴着顾长风腿侧的皮肤,烫得顾长风“嘶”了一声。
“轻点。”
“忍忍。”陆离说。
他低头缠布条,心里那本账,又添了一行字:石片,会吸人使出来的黑气。
它认得灵气,认得妖兽的气,还认得邪修的气。他不敢往下想,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又会把他带去哪儿。
远处,黑雾沟里的雾,又翻涌了一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12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