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5177" ["articleid"]=> string(7) "737415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8334) "天没亮透,两人就出了山门。

顾长风打了个哈欠,步子拖拖拉拉:“起这么早干嘛,妖兽又不会跑。”

“它不跑。”陆离说,“看它的人多了,它就跑了。”

顾长风噎了一下:“行,你有理。”

山路往下走,越走越深。苍梧山的林子密,早上的雾还没散,树冠遮天蔽日,偶尔有鸟扑棱着翅膀从头顶掠过,惊得顾长风一哆嗦。他背着一个鼓鼓的包袱,里头塞满了干粮和伤药,是出发前他去坊市现买的。

“你带了什么?”陆离问。

“干粮、伤药、火折子。”顾长风拍了拍包袱,“还有我娘给的一道平安符。”

陆离看了那包袱一眼,没说话。他自己只带了两样:那把从家里带来的旧柴刀,和贴身的石片。灵石一颗没带,他怕丢。真遇上事,那点灵石也救不了命。

牛头村在苍梧山西麓,要走大半天。到村口时已近黄昏,太阳斜斜地挂在山头,把整个村子笼在一片昏黄里。

村口立着一道一人高的木栅栏,木头茬子还是白的,新钉的。栅栏后面蹲着两个拿锄头的汉子,见他们穿着青布道袍,眼睛一亮,忙拉开栅栏:“可是太岳宗的仙长?”

“不是仙长。”陆离说,“太岳宗外门弟子。听说村里闹妖兽,来看看。”

“看看?”一个汉子愣了一下,“村里天天有妖兽,光看有什么用?”他话里带着怨气,又不敢真得罪仙门的人,只把栅栏拉开,让他们进来。

村长是个干瘦的老头,驼着背,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杖。他听了陆离的来意,半天没说话,蹲在门口抽了一袋旱烟,才开口:“后山的兽,从前不这样。它们怕人,见着人就跑。这半个月,不知怎么了,红着眼往村里冲,跟疯了似的。”

“红眼?”陆离问。

“红眼。”村长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猎户老赵头打死了两头,扒了皮,那眼珠子还是红的,煮都煮不白。肉也没人敢吃,扔在后山沟里喂了狗,狗都不碰。”

陆离心里一动。他想问那两头兽的尸体还在不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天快黑了,他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村里人待他们不算热络,但也腾出一间空屋,铺了干草。夜里,顾长风裹着包袱睡了,陆离躺在干草上,听着远处山里的动静。风声里夹着一两声兽吼,远远的,闷闷的,像从地底下翻上来的。

他按了按心口的石片。石片温温的,和白天一样,没有异常。

第二天一早,他跟着猎户老赵头去后山沟看那两头兽。

老赵头五十多岁,脸上沟壑纵横,话少,走路带风。他领着陆离翻过一道山梁,指着沟底说:“就在那儿。扔了三天了,没人敢动。”

陆离顺着他的手看下去。沟底伏着两头像狼的兽,皮毛灰黑,比寻常狼大了一圈。他走近几步,蹲下去看。那兽的眼睛已经干瘪了,可眼眶里还残留着一圈暗红,像血凝在里头。兽的皮毛下,隐约透着一层青黑的筋络,摸上去硬邦邦的,不像活物该有的样子。

他伸手碰了碰兽的脖颈。指尖触到皮毛的瞬间,怀里那枚石片忽然烫了一下。

烫得很轻,像火苗舔了一下指尖,随即又退回去。可这一次,那股热没有散,而是顺着他搭在兽身上的手,缓缓地、一丝一丝地,往他身体里钻。

陆离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热钻过手臂,钻进丹田,撞上那枚石片。石片像一张嘴,把那丝热吞了下去,又安静了。整个过程不到一息的功夫。

老赵头在身后喊:“小仙长,看出什么了?”

陆离把手收回来,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定了定神,说:“这兽不对劲。它身上有股气,不是妖兽自己练出来的,像是从外面灌进去的。”

老赵头“哦”了一声,蹲下来看了看那兽,没看出什么门道,又站起身:“后山的兽,从前不这样。这半个月,都往后山深沟里钻,那里头邪门,连我们都不敢进。”

“深沟?”陆离问,“那是什么地方?”

“老辈人叫它黑雾沟。”老赵头说,“常年罩着一层黑雾,进不去人。从前还有胆大的进去采药,这半个月,黑雾更浓了,还往外飘。”

陆离站在沟边,往山深处望了一眼。远远的,一片灰蒙蒙的雾气贴着地面,像一块化不开的墨。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又腥又涩,混着腐烂的草木气。

他心口的石片,又温了一下。

当天下午,陆离找了个借口,说要回村取东西,一个人折回了后山沟。

他蹲在那两头兽的尸首边,把石片从怀里摸出来,试着贴在兽的脖颈上。石片贴上去的瞬间,一股极细的、温凉的气,从那兽身上被抽出来,一丝一丝地,顺着石片渗进他掌心。丹田里那点灵力,跟着涨了一丝,不多,但确确实实是涨了。

他把石片拿开,手心里又是冷汗。

他盯着那块黑沉沉的石片,看了很久。它认妖兽的气,会吸。他想起榜上那句“红了眼的妖兽”,又想起黑雾沟里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这些东西,到底从哪儿来?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声低吼。

他猛地回头。沟边的草丛里蹲着一头狼,皮毛灰黑,个头比那两头死的还大一圈。那双眼睛,通红通红的,像两粒烧红的炭,直勾勾地盯着他。

陆离的手一紧,下意识捏住了那枚石片。他另一只手探进怀里,指尖碰到那枚玉简。可那里头记着的东西他早背熟了,真到用时,拢共也就豆大一团火。打不开灵的东西,更别提眼前这头比他还高的红眼狼。

他慢慢往后退,一步,两步。那狼没动,只盯着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声。

忽然,怀里的石片猛地一烫。

那股烫意毫无预兆,像烙铁按在心口,疼得他闷哼一声。与此同时,那狼像是被什么惊着,浑身一抖,低吼声变成了呜咽,掉头钻进草丛,转眼不见了。

陆离站在原地,胸口疼得他直不起腰,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伸手进怀里,摸到那枚石片,滚烫,烫得他指尖一缩。过了好一会儿,那股烫意才慢慢退下去,石片重新变得温温的。

他喘着气,把那枚石片握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它刚才,是在怕那狼,还是在吓那狼?

他不敢深想。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回走。走到村口,顾长风蹲在栅栏边等他,一见他就喊:“你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让妖兽叼走了!”

“去看了一眼。”陆离说,“那两头兽,我看了。”

“看出什么了?”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说:“后山有条黑雾沟,兽都是从那头出来的。我想明天过去看看。”

“你疯了?”顾长风跳起来,“黑雾沟,一听就不是好地方。你那点本事,火弹术连只兔子都打不死,去黑雾沟?”

“我不进去。”陆离说,“我就到沟边看一眼。”

“那能看出什么?”

“看出它是什么。”陆离说,“总得有人看一眼。我看了,记下来,回来告诉宗门,让能打的人去。”

顾长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他叹了口气,从包袱里掏出那枚平安符,塞进陆离手里:“拿着。我娘说了,平安符保平安。”

陆离捏着那枚符,没说话。

夜里,他躺在干草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口那枚石片温温的,和白天烫他那一下判若两物。他想起老赵头说的“黑雾更浓了,还往外飘”,想起那两头兽皮下的青黑筋络,想起那双通红通红的眼睛。

他把石片从怀里摸出来,就着月光看着它。黑沉沉的,边缘圆润,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可它白天会烫他,会吸兽的气,还会把那头红眼狼吓跑。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低声问。

石片没有回答,安安静静躺在他手心里。

窗外,牛头村的夜很黑。远处,黑雾沟的方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又往外飘了一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12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