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5176" ["articleid"]=> string(7) "737415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0158) "晨钟响了第三遍,外门弟子三三两两往北边走。顾长风走在前头,一路跟人点头招呼,回头见陆离落后一截,站住等他。
他走得慢,是把外门的布局往心里记:东边那排矮房是住处,西边是外务堂,当中这片青石坪早上清静,傍晚人挤人。听法台在北边,贴着一道山崖,崖壁凿出几层石阶,弟子们散坐在上面。
早课由一位姓李的传功师兄主持,炼气七层,在外门算拔尖的。他坐在最上一级石阶上,声音不高,坪上却字字清楚:“炼气期一共十三层。每一层,就是把灵气在经脉里多走通一处穴窍。走得通,进一层;走不通,十年二十年卡在那处,也是它。”
“那最快能多快?”底下有人问。
“天赋好的,一年一层。十三岁入门,二十六七岁筑基。”李师兄顿了顿,“差些的,三年五年一层,也有卡死在某一层,一辈子过不去的。”
陆离坐在人群最外沿,把这话在心里翻了一遍。一年一层,他爹练了一辈子,卡在五层。那个熬了一百二十年才筑基的先辈,怕是有一百多年都泡在炼气期里。他低头看自己摊开的手掌。十三岁,一层。这条路,他得走多久?
早课散了,顾长风要去领他托人捎的包裹,陆离独自往藏经阁走。
藏经阁在山坪东侧,三层楼,一层对外门弟子开放。门口坐着一个守阁的老者,闭着眼打盹。听见脚步声,他眼皮也没抬:“一层,凭木牌进。入门的东西都能借阅拓印,原文不许带出藏经阁。要哪一门,登记了,我拓给你。”
陆离进了门。一层靠墙立着一排排书架,架子上是各类入门功法与法术,竹简、帛书、纸册都有,靠门口还支着一张长案,案上摆着笔墨,是给弟子抄录用的。他先没急着抽书,顺着书架把一整排名签看过去,才动手。
他先取下《淬骨诀》。竹简上写的是以灵气淬炼骨骼,把灵气一丝一丝烙进骨里,天长日久,骨头比铁还硬。他读了两段,读到“灵气不济者慎修,恐伤本元”一句,放下。他丹田里那点灵气,聚一晚才够打坐用,拿去喂骨头,怕是把命都搭进去。
再取《御风步》。这是门轻身提纵的身法,讲究灵气循足三阴三阳疾走,越急越耗灵气。陆离在心头算了算,他这一身灵力,怕是不够起落三十回,中途泄了气,人挂在半山崖上,叫天天不应。也放下。
第三卷是《水剑术》。签上写着“以水行气,凝水成剑”。他展开一看,通篇都要水灵根纯而厚,灵气化水,水聚成刃。他皱了皱眉。他是五灵根,五行样样沾一点,又样样不纯,水灵力拢共就那薄薄一层,凝出来的剑,怕是比豆腐还软。放下。
走到最里一排,他停住了。架子上立着一卷竹简,签上写着“火弹术”,旁边压着一行小字:“入门斗法,一弹一火,灵力至简,人人可学。”
他抽出竹简,展开,从头读了一遍。这门不挑灵气,不像《水剑术》那样非要水灵根纯而厚,凝得出刃才算成;也不像《御风步》那样一路疾走,把灵气当水一样泼出去;更不像《淬骨诀》,把灵气一丝一丝喂进骨头里,喂不饱还要伤本元。它就是直来直去一道理:把灵力攒成一线,逼出指尖,化作一点火。是水是土是杂的,拢到一处都能点着。至简至直,正合他的路数。他一个五灵根,五行驳杂,旁的功法他都怕使岔了气,只有这个,有什么用什么。
他拿着竹简到门口登记。守阁老者睁眼看了一眼签上的字,又闭上:“火弹术。好眼力,穷人都学这个。”
“穷人才学?”陆离问。
“不挑灵根,不挑资质,给口灵气就能点着。”老者说,“也正因如此,值不了几个贡献点。藏经阁里但凡好东西,得拿贡献点换,一层这些白送的,都是这个路数。”
他接过竹简,从桌下摸出一枚青白相间的玉简,就着烛光,把简上的法诀一字一句誊进玉简里。誊完,他并起两指,在玉简上虚虚一划,指尖亮起一点微光,没入玉面。
“拓本。”老者把玉简递给陆离,“上头落了层禁制,只认拓印的人,也就是你。旁人拿去,神识一探,字当场就化了,玉简也跟着废。宗门怕入门的东西被人拓了转手外传,才落这层锁。原文留阁,你想再看,得重新登记。”
陆离双手接过玉简,指腹触到玉面,凉凉的。他试着送进一缕神识,简上字迹一笔一画浮起来,法诀、行气路线,一字不少。
“多谢老前辈。”他小心把玉简贴身收好,躬身一礼。
“一人一回,挑定了不能换。往后想学别的,拿贡献点来。”老者摆摆手,“去吧。”
出了藏经阁,他回到屋里,盘腿坐下,把玉简里的法诀在心头过了一遍,照着运转。法诀不难,难的是把那一线灵力稳稳攒住,从丹田逼到指尖,中途不能散。他试了三次,前两次灵力走到手腕就散了,第三次勉强撑到指尖,指尖“噗”地跳出一团豆大的火,晃了晃,熄了。
火太小了。他捻了捻发烫的指尖,心里却踏实。起码,有一样能使得动的东西了。
中午食堂开饭。外门的食堂在东边一处大屋里,长条木桌,弟子凭木牌领饭。陆离端了碗找地方坐下,顾长风已经扒了半碗,含糊着说:“今儿有灵兽肉,快吃,晚了就没了。”
案上果然多了一盆炖肉。肉是食堂后头灵田里养的低阶妖兽,切得大块,汤面浮着一层油花。陆离夹了一块,嚼了两口。肉里有极淡的一丝灵气,顺着喉咙落进腹中,化入经脉。寻常饭菜吃不出这个,是给弟子补身子的,每月统共没几回。
他正要咽下去,忽然顿住。
那一丝灵气落进丹田时,比平日打坐所得的活得多。他低着头,隔着衣料按住石片的位置。石片果然比方才热了一线,极细微,像炉火将熄时添了一根柴,跳了一下。
他慢慢把肉咽下去,又夹了一块,留神去感受。那丝灵气进腹,丹田微微一暖,贴着石片的地方跟着热了一瞬,随即平复,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把碗里剩下的肉一口一口吃干净,没抬头。他没敢多想,可心里那本账上,多了一行字:石片,会吸灵兽肉里的灵气。
吃完饭,顾长风抹了把嘴:“下午没课,去不去接差事?我听说差事能攒贡献点,攒多了能换丹药。”
“贡献点怎么算?”陆离问。
“接差事,按难易给。巡山一天一个点,采药看量,猎妖兽给得最多。”顾长风掰着指头,“攒够一百,能换一瓶聚气丹,够练好几个月。筑基丹也得靠它换,那东西贵,得攒好多年。”
陆离把这话记下。他想起外务堂那个老者说的“白记十点贡献点”,又想起自己刚领的那门火弹术。十点,加上火弹术,算是个起步的本钱。筑基丹,那得攒多少年?他没敢往下算。
“新手不是头一个月免差事吗?”他问。
“免是免。”顾长风说,“你要自愿去,也没人拦你。尤其那种村子告急的,催得紧,报上去就批。”
下午,陆离揣着木牌,去外务堂外头那面墙上看差事榜。
榜上密密麻麻写了几十行,采药、巡山、跑腿,后面都标着贡献点的数。最底下一行,墨迹是新的:“苍梧山下牛头村,连日有妖兽伤人,村落求援。猎杀作乱妖兽,计贡献点三十。”
旁边有个看榜的老弟子咂了咂嘴:“牛头村那片,最近不知怎么了,山里的野兽净往村子跑,还都是开了灵的。往年可没这么邪性。”
“邪性?”另一个弟子接话,“我听去过的人说,那片的兽眼睛都是红的,像被什么东西喂出来的。保不齐是哪个邪修干的。”
陆离在榜前站了一会儿,把那行字看了两遍。三十点,够换什么,他还不知道。他抬手,摸了摸怀里那枚玉简,又想起中午石片吸走的那丝灵气。杀妖兽,是接了差事的老弟子们的事,他一个炼气一层的,火弹术才刚练到能点着一点豆火,真撞上开了灵的妖兽,照样是送死。
可他想去看一眼。那些红了眼的兽,跟旁的兽不一样。他手心里这枚石片,也会“吃”。两样东西在脑子里撞到一处,他放不下。
晚上熄灯前,他盘坐在床上,又把火弹术练了几遍。指尖那团豆火,比下午稳了一些,可还是点不着第二下,灵力就耗尽了。他喘了口气,把石片摸出来,就着月光翻来覆去地看。黑沉沉的,边缘圆润,看不出任何特别。可他想起中午被吸走的那丝灵气,又想起榜上那句“红了眼的妖兽”。吃东西的,不止那些野兽。他手心里这个,也在吃。
“长风,”他忽然开口,“过几天,我想去牛头村看看。”
“你一个炼气一层的,学了点火弹就想往牛头村跑?”顾长风翻了个身,“你那火弹,打只兔子都费劲。”
“我不去打它。”陆离说,“我就是想去看看,那些红眼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远远看一眼,记下来,就回来。”
顾长风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图什么?大老远的,就为看一眼?”
“图个明白。”陆离说,“那东西不对劲。等老弟子们把兽都清干净了,再看就来不及了。趁它还在,我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我有火弹术,真撞上了,好歹能撑一下,跑得掉。”
顾长风啧了一声:“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过说好了,真遇上事,你跑,别硬上。”
“我知道。”陆离说,“我不跟它打,我打不过。”
窗外,外门的夜色沉沉的。他按了按心口那枚石片,温温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12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