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5175" ["articleid"]=> string(7) "737415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9752) "外门房舍在东边,沈玄舟让一个穿灰衣的弟子带他过去。
那个灰衣弟子一路没怎么说话,走到一排矮房前,指着最里头一间说“就这儿”,又补了句“明早辰时去外务堂领牌子领月例,过了时辰就没你的份”,说完就走了。
陆离推开那扇门。屋里一张床、一张桌、一扇窗,窗下摆着一个旧木架,架子上空荡荡的,落着一层灰。比昨晚那间临时住处还空些,可窗纸是新糊的,透进下午的天光。
他放下布包,先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把墙根、床底、窗台都看了一遍。这是他从族里带来的习惯。爹说过,到一个新地方,先看清楚再落脚,别急着躺下。他记着。
看完,他才打开布包,把东西一件件摆出来。换洗衣裳叠好放在床上,干粮挂在窗边,灵石袋压在枕下,贴身那处还缝着母亲给的一小笔,他没动。最后是那枚令牌,他想了想,还是贴身收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个圆脸少年探进头来,看见他在屋里,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有人了?我还以为这间空着。”
“嗯。”陆离说,“陆离。”
“顾长风。”那少年自来熟地走进来,把布包往另一张床上一放,“咱俩同屋?正好。你新来的?什么资质?”
“五灵根。”
顾长风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笑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我也是五灵根。我爹怕我考不上,提前托人给我买了个名额,花了不老少灵石。测完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说,花了那么多钱,就测出个五灵根。算了,反正进来了,慢慢练呗。咱俩谁也别说谁。”
陆离看了他一眼。这人说话直,不藏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一看就是个心里不装事的人。他在心里记了一笔:顾长风,五灵根,同屋,性子直;家里能花钱买名额,家底不薄。这样的同屋,处着不吃亏,也不用防。
“你从哪来的?”顾长风又问,“我苍梧山东边的,走山路走了六天。”
“苍梧山北麓。”陆离说。
“那不远啊。你怎么来的?”
“家里长辈跟太岳宗有旧,持令牌入的宗。”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瘦高个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书,冷冷地扫了屋里两人一眼,又扫了一眼屋里仅有的两张床,皱了皱眉。
“这间有人了?”
“满了。”顾长风说,“你找别间吧。”
那少年没动,站在门口,又看了陆离一眼。那一眼不重,可目光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没再多说,转身走了,一句话都没留。
“那人谁啊?”顾长风问。
“不认识。”陆离垂下眼,没再看门口。那少年腰上挂着一块玉,比他的令牌还亮,衣裳的料子比他的好,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是那种打小没吃过苦的人。
“赵寻。”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是隔壁屋一个探头看热闹的弟子,“他是赵寻,家里做灵石生意的,双灵根,外门新弟子里的尖子,人傲得很。”
陆离点了点头,没接话。赵寻,双灵根,家底厚,傲。他在心里把这名字和方才那一眼搁在了一处。
这一夜,陆离没怎么睡好。
倒不是认床。他听着顾长风在另一张床上打鼾,心里翻来覆去想着白天的事:测灵碑上那五色光,挤在碑底,灰扑扑的;沈玄舟说的那个熬了一百二十年筑基的先辈;还有外门一个月三十枚灵石。三十枚,比陆家攒了小半年才凑齐的家底还多出几倍。爹说过,灵石能辅助修炼,引了里头的灵气,顶得上好几夜打坐。这样的东西,他一颗也舍不得乱花,心里早盘算好了:月例一颗颗攒着,攒够一个数,就引灵石里的灵气来冲关,把修炼的路铺快些。他灵根差,正得靠这东西一点点补。陆家把他送进仙门,是把全族的指望都押在了他身上,他在这儿每往前走一步,才是对家里最好的交代。往家捎灵石,那是把力气使反了,爹要的从来不是这个。他爹练了一辈子,才炼气五层;筑基对他,还隔着不知多远的路,他连那扇门朝哪儿开都还没看见,只敢想,不敢算。
他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他眼前的墙面上。墙上有道细缝,缝里嵌着一片黑黑的东西,不仔细看,跟墙皮一个颜色。
他伸手去抠,想把它弄出来扔了。
指尖触到那东西的瞬间,一股极淡的暖意顺着指尖钻了进来,一直钻到丹田的位置。丹田里那点几乎耗尽的灵力,像是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陆离的手停住了。
他坐起来,借着月光,把那片东西从墙缝里抠出来。是一片拇指大小的黑色石片,乌沉沉的,边缘磨得圆润,像被人盘了很多年。不像是新掉进去的,倒像在这墙缝里待了很久,积了一层薄灰。
他攥着石片,又等了片刻,那股暖意却散了,石片重新变得死寂,安安静静躺在他手心里,像一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头。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想,这大概是哪个住过这屋的老弟子落下的。墙缝里藏东西,他爹说过,老辈人常有这习惯,把要紧的东西塞在墙缝里,想着哪天来取,一走就是一辈子。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可刚才那股暖意,他记得清楚,那绝不是错觉。
他想了想,把石片塞回墙缝里,躺下了。可他的手,一直隔着那层薄薄的墙皮,贴着那枚石片的位置,贴了一夜。
第二天辰时,外务堂门口排着长队。新弟子领牌子、领月例、领入门功法。
轮到陆离时,灰袍老者先打量了他一眼,从桌案上拿起一块木牌推过来。牌子是新刻的,正面一个“陆”字,背面刻着“外门·乙字”和一行小字编号,边角还带着木屑的毛刺。
“牌子收好。”老者说,“这是你外门弟子的凭据。往后领月例、接差事、记贡献,都凭它。丢了要补办,补办要交灵石。”
陆离接过木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行编号,收进怀里。
“你怀里那枚陆家令牌,是入宗的信物,宗门前日已记档,往后好好收着。”老者补了一句,“日常用的,是这块木牌。”
他又从桌案下抽出几样东西推过来:一本厚些的册子,一本薄册子,一套叠得齐整的青布道袍。
“《引气篇》修订本,外门通用功法,比你在家练的那个全。”老者指着那本厚册子,“功法打底,先把灵力练扎实,别的都是后话。”
他又拿起那本薄册子:“《外门法术辑要》,入门的小术。净衣、聚水、生火,都是些不值钱的把式,胜在实用,不费灵力。新弟子人手一册,白给的。”
陆离翻了翻,里面画的都是行气手势,粗浅得很。他想起爹说过,法术是修士的手脚,光有灵力不会使,跟抱着刀不会砍一样。他小心把册子收好。
“至于斗法的真本事,藏经阁上几层都有,凭贡献点去换。”老者顿了顿,“法术这东西贪多嚼不烂,你先把灵力练上去再说。五灵根,慢,别急着学那些花哨的。”
他数了三十枚灵石推过来:“月例,每月三十枚,初一领。”
陆离应了一声,把灵石一枚一枚数好,收进怀里。刚要走,老者又叫住他。
“慢着。”老者从册子上抬起头,隔着老花镜看他,“外门弟子,每月还记着一件大事:差事。差事按劳计贡献点,攒够数,能换丹药、换功法,往后筑基丹也从这里兑。你新来的,头一个月免差事,下个月起,自己去接。”
陆离点了点头。贡献点。他头一回听见这个词,在心里记下了,想着回头问问顾长风具体怎么算。
“新弟子入宗,外务堂白记十点贡献点,算给你垫的一点本钱。”老者补了一句,“另有一门入门斗法法术,去藏经阁一层任挑,也是白送。一人一回,挑定了不能换。去吧。”
陆离眼睛亮了一下,躬身一礼:“多谢师叔。”
他抱着功法道袍,怀里揣着木牌、令牌和灵石,出了外务堂。路过山坪时,他抬头看了一眼东边那座三层楼阁,把“藏经阁”三个字记在心里。
回到屋里,顾长风已经出门了,说是去听早课。陆离坐在床沿,翻开那本《引气篇》修订本,从第一页开始读。他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遇到行气路线,就闭着眼在体内试着走一遍。
窗外,太岳宗外门的晨光正一寸一寸地爬进来,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落在他攥着书角、微微发白的指节上。
读到第三页,他忽然停住了。
他慢慢放下书,走到墙边,把墙缝里那枚黑色石片又抠了出来,握在手里。
这一次他没有放回去。
他握着石片,重新坐回床上,翻开书,接着往下读。石片贴着他的掌心,温温的。他读一行,丹田里的灵力就顺着行气路线走一步;石片那股温意,就跟着那一步,往前渗一分。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他心里有一本账,账上添了一行字:
这枚石片,跟这堵墙一样旧。它落在这间屋里,不知道多少年了。
他合上书,把石片收进贴身的口袋里,和那枚令牌放在一处。
窗外,晨光又亮了一分。外门的钟声响了,早课开始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12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