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5173" ["articleid"]=> string(7) "737415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8619) "天没亮透,陆离就醒了。
他翻身坐起来,先摸了摸怀里那枚令牌,贴着胸口焐了一夜,已经不凉了。他披上外衣,推门出去,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他爹蹲在檐下,正往一个旧布包里塞东西。几件换洗衣裳,油纸包着的干粮。
“爹,我自己来。”陆离走过去,把布包接过来,背在肩上。布包不重。
“灵石省着花。”陆大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到了宗门,处处都要用钱。头一个月,别乱动。”
“我知道。”
祠堂门口,族老陆伯谦已经等着了。他今早换了件干净的袍子,头发也梳得齐整,手里拄着一根旧竹杖,站在阶前,像一棵老树。
“离儿。”族老开口,“过来,给你老祖宗磕个头再走。”
陆离走进祠堂,对着满堂牌位跪下,磕了三个头。这次他磕得格外慢。这一走,不知要到哪年才能再回来磕这三个头。
“老祖宗,”他在心里说,“您留下的令牌,孙儿今儿要用它了。您看着。”
出了祠堂,族老拍了拍他的肩,拍得比他想象的要重。那只手在肩上停了停,最后落下一句:“路上小心。到了太岳宗,先把令牌交上去,说明来历。太岳宗认这份情,不会为难你。”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陆离,望着祠堂那排牌位。晨光斜斜照过来,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他眯了眯眼。
“族老,”陆离说,“我记着。可我有句话,想跟您说。”
族老看他:“你说。”
“陆家的根骨,我心里有数。我爹炼气五层,您炼气六层,爷爷和太爷爷,没一个超过六层的。我大概也逃不出这个命。可我想去试试,万一呢。万一我不是那块料,我也得亲眼看了,才肯认。”
族老看了他很久,花白的眉毛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二叔陆大河提着个布包迎上来,往他手里塞。他常年在外头跑,手掌粗,手背上几道旧疤,递布包的时候,指头在他手背上重重按了一下。他嘴里已经开始念叨了:“草药,清热解乏的,泡水喝。干粮别省着吃,饿肚子走山路要坏事。灵石分开放,别全揣一个兜里,丢了一兜还有一兜。进了山,先认路,别乱窜,宗门地方大,走丢了没人找你。”
他念叨了一串,忽然停住,像觉得话太密了,挠了挠头,声音低了点:“小子,头一年最难。宗门里什么人都有,别太实心眼,也别跟人顶。受了委屈,忍一忍,写信回来,家里给你撑腰。”
“二叔,”陆离打断他,“我不跟人顶。可我也不会让人白踩。您在外头跑了几十年,见过那些被人踩了一辈子还忍着的人,您心里最清楚那种日子是什么滋味。我去太岳宗,不是为了忍一辈子。”
陆大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半天没说出来,最后只笑了一声,那笑有点涩:“行。你比你爹,有种。”
母亲林秋站在大门口,没急着递东西。她先过来,把他衣领整了整,指尖在他领口停了停,又理了理他的肩,像是要把那件旧袍子上的褶子都抚平。她把白棉布里衣塞进他怀里,手在他胸口按了按,才说话:“山里凉,贴身穿。到了宗门,头一件事,先找地方安顿,别逞强赶夜路。”
“娘。”陆离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他伸手,把母亲鬓角那一缕被晨风吹乱的头发替她拢到耳后。这个动作他从来没做过,做得有点笨。
“您别担心我。”他说,“我九岁就能引气入体,是陆家好几年来头一个。到了宗门,测了灵根,要是好,我就好好练;要是寻常,我也能在宗门里找口饭吃,攒灵石寄回来。我总不至于让陆家在我这儿断了根。”
母亲没说话,眼眶却红了一圈。她别过头,把帕子攥在手心里,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走了,家里就剩我和你爹了。”
“等我站住脚,”陆离说,“我把您和爹都接过去。我说到做到。”
说完这句,他没再多说,转身背起布包,往山下走。
出了院门,风灌进来,裹着苍梧山早晨的潮气和草叶的腥味。露水很重,青石板上湿漉漉的,他一脚踩上去,鞋底打了个滑,稳了稳,继续走。
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二叔的声音,还是那个大嗓门,在风里被扯得有点散:“小子!”
他回头。
“到了捎个信!”二叔站在院门口,手拢在嘴边,喊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你娘惦记你!”
母亲站在他旁边,没喊,只是看着他。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她抬起手,挥了挥。袖子宽,露出手腕,腕上戴着一只旧银镯子,晃了晃。
陆离站在山路拐角,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一件事,冲他们喊:“爹呢?”
“你爹天没亮就上山了!”二叔喊回来,“他说他去山道口等你!”
陆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转身,快步走了。他没回头,可他知道,前面山道口那个背着手站着的背影,一定是他的爹。
过了镇子,进了苍梧山深处,路就只剩一条弯弯绕绕的山道,贴着崖壁,时上时下。两旁是密不透风的老林,树冠遮天蔽日,林子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兽吼,远远的,听不出是什么东西。
他爹走在他前头。陆大山背着一个旧包袱,步子稳,话少。他说,送他出山,送到太岳宗山脚下,他就回去。陆离想劝,说爹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能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爹难得走这么远的路,他知道,爹是想看着他走到地方。
第七天黄昏,山路到了头。
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山坳,远处云遮雾绕的连绵山势,是太岳宗的地界。山脚下立着一座茶棚,三三两两地歇着些赶路的人。
陆大山停下来,把包袱放在地上,看着远处那片山,看了很久。
“爹当年,”他说,“走到这儿,就没再往前。”
陆离没说话。他知道这件事。爹年轻时考过太岳宗,过了初试,复试被刷了下来。五灵根,人家没收。他被刷下来的地方,就是这座茶棚往前,那扇他只看过一眼的山门。
“爹不进去了。”陆大山说,“爹这辈子,走到这儿,到头了。你不一样。你有老祖宗的令牌,你能上去。”
他从怀里掏出那袋灵石,掂了掂,约莫五六枚,是陆家攒了小半年的家底。他又想了想,解下自己腰上那枚佩了几十年的旧玉佩,一起塞进陆离手里。
“灵石带着花。”他说,“这玉佩是你娘当年给我的,不算好东西,就压个口袋,当个念想。”
陆离攥着玉佩,没说话。玉佩被爹捂了一路,温温的,硌着手心。
“爹,”他说,“等我站住脚,就把您和娘都接过去。”
陆大山看着他,没接话。他伸手,在儿子肩头拍了拍,拍了两下,没说话。然后他往茶棚那边退了一步,站定,朝山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去吧。”
陆离点了点头,背起布包,朝那片云遮雾绕的山势走去。走出几十步,他回头。爹还站在茶棚边,背着手,看着他。暮色里,那个炼气五层的、练了一辈子也没能更进一步的背影,站得笔直。
陆离转过头,没再回头。
他走完最后一段山路,天已经擦黑了。
太岳宗的山门,立在他面前。那是一座巨大的石门,立在半山腰的石阶尽头,两根石柱直插进山雾里,柱上缠着看不懂的纹路,泛着淡淡的青光。门楣上刻着两个大字,隔着几十丈远,依旧清晰可辨。
太岳。
山门前的石阶上,三三两两地立着些人。有穿青衫的宗门弟子,有背着包袱来投考的散修,有牵着灵兽的。还有一个人,站在山门最底下那级台阶上,负着手,看着陆离,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那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挂着一枚令牌,和陆离怀里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他的要新得多。
他看了陆离一眼,又扫过他怀里鼓起来的那块,忽然笑了:“小兄弟,怀里揣着咱太岳宗的令牌来的?”
陆离脚步一顿。
“我姓沈,”那人道,“沈玄舟,太岳宗外门执事。你家里长辈,可是姓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612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