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头目听完属下禀报，目光死死锁定三楼方向，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分派命令。
“苏怀安，你上前喊话谈判，尽量拖延时辰。
谷烈，带一拨人在楼下布防，一旦谈判破裂，挡住外面锦衣卫的攻势。
莫勒，驱赶这些茶客充当炮灰，强攻三楼！”
说话之间，老者视线扫过大厅西南一角。
满堂混乱狼藉，那一处用桌椅板凳临时搭建起来的防御阵地，格外扎眼。
“那边的朋友，相逢便是缘分，何不出来共谋生路。锦衣卫办案，向来宁可错抓不可放过。今日你等身在此处，就算与我等毫无瓜葛，过后也免不了要入诏狱走一趟。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与我等联手，一同杀出去！”
听见喊话，沈砚不由得一愣。
自己一身勋贵公子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江湖草莽。可低头瞥了一眼身旁一众膀大腰圆、满身煞气的家丁，瞬间便恍然大悟。
京中世家显贵挑选护卫，多要容貌周正体面之人，顾及门面。而他讲求实用优先，挑选家丁只看搏杀本事，个个凶悍凌厉，外人瞧着反倒像亡命之徒。
“逆贼休得狂言！我大雍男儿，岂会与尔等胡虏爪牙同流合污！” 沈砚厉声呵斥。
换做别的场合，他或许还会虚与周旋假意斡旋，可眼下众目睽睽，立场半分都含糊不得，稍有犹豫便是天大的政治过错。
“竖子，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老者勃然大怒。
此刻三楼攻防胶着，外面锦衣卫又步步紧逼，他分身乏术，不能立刻带人过来斩杀沈砚，心底已然记下这桩仇怨。只待拿住楼上权贵，第一件事便要除掉这个碍事的小子。
“老狗，甘心替北虏做鹰犬，死后有何颜面见自家列祖列宗。趁早自裁谢罪，尚可少受皮肉苦楚！”
既然已经彻底撕破脸面，沈砚索性继续出声讥讽。
三楼那边厮杀已经越发凶险，杀人立威也没能守住楼梯通道。贼人驱赶普通茶客冲在前面，奸细混杂人群之内猛攻上楼，楼上护卫正浴血死战。
贸然冲过去支援风险太高，开口叫骂，一来可以牵制老者心神，二来也能给楼上的人鼓鼓士气。
“王爷，这是寻来的仆役衣裳，您速速换上。倘若侍卫抵挡不住鞑子，您就装作店伙计，躲进柜子之中藏匿。”
太监捧着粗布衣衫上前劝说，少年靖王满脸不悦。
十三四岁，正是心高气傲的年岁，要他苟且伪装下人逃命，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不必多言！孤乃是大雍靖王，岂能临危苟且。直接亮明孤的身份，勒令楼下锦衣卫加紧进攻！孤不信他们敢坐视本王落入逆贼手中！”
心底里，靖王已经把外面领兵的锦衣卫将领痛骂无数遍。明明已经把胡虏奸细团团围住，不即刻强攻，反倒想着谈判，简直丢尽朝廷脸面。
“王爷！一旦身份暴露，这伙贼人必定会将您视作首要人质……”
中年太监话音未落，少年便扬声高喊，声音穿透纷乱的打斗声响传遍整座茶楼。
“孤乃大雍靖王！即刻剿灭逆贼，敢附逆者，杀无赦！”
这一声呼喊，全场瞬间为之震动。
茶楼外面，锦衣卫李百户听见这道声音，吓得浑身冷汗直冒。早知追捕胡虏奸细会把靖王卷进祸事，说什么他也不会接下这份差使。
方才选择谈判，正是顾忌茶楼之内裹挟大量人质。锦衣卫行事纵然允许误伤，可这里是天子脚下。死伤寻常百姓尚可上下打点遮掩，一旦宗室藩王出事，便是滔天大祸，文官的弹劾奏章能直接将他淹没。
“还愣着干什么！全力冲进去营救靖王！传令五城兵马司兵马，自后门合围，不计代价保全王爷性命！”
李百户拔出腰间绣春刀，身先士卒朝着茶楼冲杀。他是真的慌了，误伤百姓最多丢官罢职；若是靖王有所损伤，不止自己人头不保，全族都要被牵连治罪。既然祸事已经酿成，只能拼命立功弥补。
……
茶楼大厅之内，听见靖王喊话，沈砚也是心头一震。不过来喝一趟茶，撞上锦衣卫追剿胡虏奸细已是倒霉，万万料不到天子亲弟被困在三楼。
“随我杀上去，营救靖王殿下！”
沈砚一脚踹开挡在身前的桌案，身边家丁抄起板凳紧随冲出。
好在穿越之后，他一直严格操练家丁，今日危机方才派上用场。
面对持刀的奸细，一众家丁毫无惧色。一把石灰骤然撒出，冲在前头的数名灰衣奸贼双眼被迷，凄厉惨叫不绝。紧随其后板凳重重砸落，转瞬之间便斩杀三人，顺势夺下敌人兵刃，威势震慑全场。
“卑鄙无耻！” 为首老者怒声大骂，正要调派人手反扑，却发现手下人手全都被牵制在攻楼的战场上，根本抽不开。
回应他的，是凌空飞来的板凳。老者急忙躲闪，依旧被重重砸中额头，鲜血顺着面颊淌下。
一旦开打，少说废话，优先动手，这便是沈砚一贯行事准则，一众家丁也深得其精髓，闷头搏杀，并不逞口舌之争。
“不要在此处与贼寇纠缠，即刻上楼护靖王脱险！” 沈砚高声喝道。
胡虏奸细自有锦衣卫来清剿，他的核心目标就是保全靖王。今日这场祸事本非他的过错，可朝堂之中向来有迁怒一说。天子亲弟若是在此遭遇不测，不管缘由如何，恰巧身处此地的自己难逃干系。
救靖王，亦是救自己。
高风险便意味着高回报。他特意高声喊话，就是要让楼上靖王听得清清楚楚。前世职场经验告诉他，功劳唯有被上位者看见，才算真正的功劳。特意点明不要纠缠，更是凸显局势凶险，烘托救人的艰难。"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564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