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1369" ["articleid"]=> string(7) "737358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0140) "示警阵的红光熄灭之后,学院里的骚动又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各年级学员被教习按班带回,清点人数,逐一安抚。医务室门口排起了长队,都是刚才在许星威压爆发时摔伤或擦伤的学员。伤势不算重,大多是腿软摔出来的,但恐慌比伤势更难处理。有几个年纪小的预科生哭得停不下来,被杂役抱到休息室,灌了好几口热糖水才慢慢缓过来。
沈教习把许星送回丙六楼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楼里比往常安静得多。其他宿舍的门都关着,从门缝里漏出的灯光薄薄一层,照在暗红色的木地板上。偶尔传出一两声压低的交谈,听不清内容,但许星知道,说的多半是刚刚事。
“好好睡一觉,明天该上课上课。”沈教习在门口停住,没进去。
许星点点头。他知道沈教习还要去处理今晚的一摊事,可她现在神色平静,衣袍整洁,像是从一场普通训话里抽身出来。
“沈教习。”许星抬头看她,喉咙有些紧,“谢谢。”
沈教习看了他一会儿,说:“谢我做什么,你自己没做错什么。”
许星想说,如果自己没有把布包带在身上,也许今晚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可这些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沈教习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了。回去休息。”她转身走了,脚步声轻而稳,像一阵淡青色的风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星推开二〇七的门,石虎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许星!你怎么样?”石虎几步蹿到门口,抓住他胳膊,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伸手去摸他额头,“刚才在下面,那个大家伙出来的时候,我们全趴下了。我这条腿一直抖到现在,你看看,还在抖!”
他说着把腿伸出来,果然在轻微打颤。许星想笑,却笑不出来。赵大熊也从床上翻身坐起,摸着后脑勺,一脸心有余悸:“俺以前在山上遇过熊瞎子,被那畜生远远吼了一嗓子都没今天这么吓人。”
苏禾没有上前。他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许星,手里还抓着那本下午没看完的书。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但嘴唇还微微发白。许星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坐下,像被抽空了力气似的,连外套都没脱就仰面倒了下去。
“许星,那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石虎蹲到床边,难得放低了声音,“那么大一条鱼,比你人还大,就那么从你背后游出来了。你看见没?”
许星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看见了。”
“那到底是什么?是你的异魂吗?”
“我不确定。”许星说,“它可能只是被我的魂力引出来的虚影。”
石虎明显没听懂,但看他累成这样,也没再追问。赵大熊从枕边摸出一块肉干递过来:“先垫垫肚子,你晚上还没吃饭吧?”
许星接过来,嚼了两下,却尝不出什么味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条鱼最后回头看他时的眼神。平静、古老,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起来看他一眼,然后又沉了下去。
林书白从长桌前转过身,轻声说:“今天的动静,学院肯定会追查。许星,你明天最好再去找沈教习谈谈。如果只是通脉失控,也要把过程说清楚,免得有些人往别处想。”
许星点点头。他知道林书白在替他打算。
孟小满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难得没说话。白天的事把他吓得不轻,但此刻最让他不安的,不是许星身上发生了什么,而是整个二〇七的气氛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都睡吧。”许星说。
石虎张了张嘴,被苏禾拉了一下,把话咽了回去。几个人轻手轻脚地收拾床铺。油灯吹灭,月光从半敞的窗户里铺进来,照在六张床位上,像下了一层霜。
许星闭上眼,却没有睡意。他感受着胸口和掌心残余的温热,感受着体内那条“鱼”缓慢地游动。它似乎也累了,游得极慢,一下一下摆着尾巴,像是在深水里无声地喘气。他就那么醒着,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学院果然做了安抚。
早课的时候,沈教习站在讲台上,对全班学员简单说明了前一天的事故。她没有说是“事故”,只说是“一名学员在通脉过程中魂力暂时失控,引发了短时间的魂力外溢”。至于那名学员是谁,她没点名,但班上的孩子都心知肚明。
课间,学院各个班组都收到了通知,要求教习加强对通脉学员的一对一监管。医务室也有教习轮流值守。到了傍晚,学院恢复正常秩序,该上课的上课,该训练的训练,只是教学楼前那片石板路被围了起来,说是有两处地砖被震裂,需要修补。
许星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石虎和苏禾默契地不再提昨天的事。赵大熊从食堂给他带了个馒头,还夹了两片酱肉,放进他手里时只说了一句:“吃。”
日子似乎慢慢回到了正轨。
又过了三天,那股事件带来的余波也渐渐散了。低年级学员只以为魂力失控是寻常,有人已经又开始在操场追跑打闹。高年级学员里虽然还有人议论,但也被新的比试、新的成绩排名盖了过去。
许星的通脉训练被沈教习暂停了,改为基础调息。他每天去静室,也只是打坐,稳固体内的魂力,不做任何突破。沈教习说,他的身体需要时间。
许星照做。他的身体确实不一样了。
最明显的是对周围的感知。他发现自己能感觉到极细微的魂力波动。远远地,一个高年级学员在训练场召唤异魂,他站在几百步外,竟能模模糊糊地“看”到那层光亮起,像风吹过水面时泛起的细碎反光。夜里他躺在床上,能听见整栋宿舍的呼吸声,听见风从樟树林里穿过来,听见更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滚。
这天深夜,所有人都睡了。
石虎的呼噜声从对面上铺传来,沉而稳,像远处磨坊里的石碾子。赵大熊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苏禾的呼吸轻不可闻。孟小满把被子蹬到了腿边。
许星睁着眼,听着这些声音。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樟树的枝影从窗台慢慢爬到墙边,像一只黑色的大手轻轻按在宿舍的角落里。
他不知道的是,学院最北边靠近后山的小径上,正站着一个淡青色的身影。
夜风从后山吹来,带着野草和湿土的气息。沈教习站在两株老松之间,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望向前方空无一人的山道。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她的声音极轻,像落进夜风里的一片叶子。
空气安静了很久。松针“沙沙”地响。然后,离她十步开外的空地上,空气像水面一样起了几道涟漪。
一个男人从涟漪中一步踏出。
夜雾从他身后合拢,像是从未被撕裂过。许茂站在月光与暗影的交界处,身上还是那件灰旧的粗布短衫,脸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冷,但眉目比白日里锐利许多。他左手垂在身侧,袖口下隐约有暗淡的青黑色纹路沿着手背蔓延,像兽爪的虚影。他看着沈教习,沉默了几息。
“好久不见,青禾。”
沈教习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神情有些复杂。
“许星是你和她的儿子?”
“是。”许茂说。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和你很像。”
“那个异魂是怎么回事?”
许茂沉默了一下,说:“他的异魂没有继承许家的传承,与龙家的血脉之力也不太一样。”
沈教习冷笑了一声,可那笑意里更多是自嘲和疲惫:“他没有继承你们的异魂血脉,但是特殊的强大异魂肯定会有人从头开始调查,你不怕那些人发现他和你们的关联?”
许茂没有回答。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亮了他半张脸。那双眼睛里有极深的疲惫,也有极硬的某种东西,像是已经被打磨了太多年,早没了棱角,却还绷着最后一点支撑。
“所以我要见你。”许茂说。
沈教习看着他,半晌,吐出一个字:“说。”
“我的身份暂时还不能暴露。”许茂说,“整个云州只有你能帮他守住秘密。”
沈教习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不回许家?”她的声音忽然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妹妹一直寻找你的踪迹。这么多年,我们还以为你在那场围杀中死了!”
许茂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的目光越过沈教习,望向远处那片沉睡中的学院。丙六楼隐没在夜色里,只有几扇窗子还笼着极淡的月光。
“当年的情况太紧急,我只能隐藏身份逃到这里。”许茂说,“他还太弱小,不能让那些人知道他的存在。”
沈教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风从两人之间掠过,把沈教习的衣摆吹得翻卷起来。许茂身上的夜雾越积越重,脚下的影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拉长,又慢慢恢复。远处,学院里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我会在更远的地方看着他,身边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许茂说。
沈教习没有应声。许茂也没等她回答,转身迈入那片夜雾。几步之后,他的身影便像被风卷起的灰,无声无息地散了。只有地上多出几个极浅的脚印,证明他来过。
沈教习站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山道,久久没有动。
而在丙六楼二〇七室,许星忽然从睡梦中惊醒,一头冷汗。他坐起身,借着月光看见自己的左手手背。那枚暗金色的印记正一闪一闪地亮着,像在呼唤什么。
窗外,夜风呜咽着滚过远处的山岭。他听见一声极轻的鸟鸣,从不知名的方向传来,只一声,像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许星按住自己的手背,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497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