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1368" ["articleid"]=> string(7) "737358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1283) "第二天下午,沈教习把许星叫到了训练场边的一间小静室。

静室不大,四壁嵌着淡蓝色晶石,地面铺着软草席。门窗一关,外界所有喧嚣便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开来,安静得完全不像是喧嚣的学院内部。沈教习示意许星在草席中央盘腿坐下,自己于他正对面落座。

“感知你已经过了。”沈教习的声音在密闭静室中格外清晰,“从今天开始,我们尝试通脉。”

许星腰背绷得笔直。

“通脉,是把异魂的力量引入经脉。”沈教习看着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稳,“你的身体已经和异魂建立了感应,但还不够。通脉就是把异魂的力量从你的意识深处引出来,顺着经脉在体内流动。”

她伸出左手,手背朝上。许星看见她手背上浮现出一枚淡青色的印记,羽类。一只很小的青色鸟雀虚影从她指尖飞出,围着她手腕绕了一圈,又没入皮肤。

“看到了吗?这叫魂力外显。”沈教习说,“通脉时,你只需要让魂力沿着经脉走,到指尖就够了。”

许星点点头,闭眼入定。

那片深蓝的水面很快浮现。鱼在深处缓缓游动,鳞片一闪一闪,像在打瞌睡。许星没有去打扰它,只是像往常一样坐在“岸边”,一下一下地呼吸。

“好好感受你的魂力。”沈教习的声音远远传来。

许星把注意力沉到胸口,感觉到了,那团温热的暖流正缩在那里,不紧不慢地翻涌,像第二颗心脏。

“试着让它往上走,走到左臂。”

许星照着做。暖流动了一下,不太情愿的样子,像被人从睡梦里轻轻推了一把。他耐心地等着,没有硬推。过了一会儿,那团温热终于缓缓地向上漫去,沿着一条他叫不出名字的路径,从胸口到肩,从肩到臂,最后停在了肘弯处。

“很好。再往下,到手腕。”

暖流又动了。这次顺畅了许多,像一条鱼顺着水流向下游去。许星能感觉到它游过小臂,游过腕骨,最后聚在左手掌心。掌心开始发烫,和上次在樟树林里一样,但更强烈,也更持久。

他下意识地睁开一点眼睛,看见自己左手手背上,那枚暗金色的鳞甲印记正一点点浮现出来,纹路清晰,边缘有极淡的金光流动,像打了一层薄薄的光釉。

“别分神。”沈教习提醒。

许星赶紧把注意力拉回来。暖流还停在掌心,他试着再往下引,让它到达指尖。可就在这个时候,意识深处的那片水面忽然起了变化。

那条暗金色的鱼停下来了。

它停在水中央,鱼头朝着许星,尾巴轻轻摆着。那些暗金色的鳞片突然亮了许多,像在黑暗里点燃了一盏灯。然后许星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

那声音直接出现在意识里,非常遥远,非常轻微,像有人在极深极深的水底敲了一下什么东西。就一下,闷闷的,嗡嗡的,像寺庙里的钟,又像巨石从高处砸进深潭。

许星的心神猛地一晃。通脉中的暖流瞬间退了回去,像受惊的鱼群倏地散开。他一下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静室里,满身是汗,左手手背上的印记已经消失了。

沈教习正看着他,表情很严肃。

“怎么回事?”

许星喘了几口气,把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说了一遍。沈教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眼里掠过一丝极快的东西,没让许星看清。

“那个声音是异魂尝试与你建立深度感应。”沈教习说,语气恢复了平静,但许星隐约觉得她说话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说明你的通脉没有失败,只是你的心神还撑不住。深度感应需要更强的精神力,不能急。”

许星点头。

沈教习没有继续。她让许星休息,又教了他几个调息的方法,便带着他出了静室。临走时,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对许星说:“你刚才看到的、听到的,如果有变化,随时来找我。”

许星点头。他走到宿舍楼门口时,石虎正跟赵大熊在楼前空地上掰手腕,苏禾坐在阶沿上看书。见他回来,石虎扯着嗓子喊:“许星!快来!大熊刚才赢了我两把,你帮我评评理!”

许星挤出一个笑,走了过去。胸口的小布包贴着心口,发出极细微的一点温热,像在回应那个遥远的声音。许星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手里还攥着那个布包。阳光正好,几个预科生从他旁边跑过去,笑闹着消失在石板路尽头。

忽然之间,布包烫了一下。

许星低下头,看见布包在自己掌心里微微鼓起来,隔着布料透出一层极淡极淡的金光。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温度骤然升高,像一块烧红的薄铁片贴进掌心。他手一抖,布包散开,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鳞片从里面滑了出来。

金鳞静静躺在他手心,表面流淌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

许星的左手猛地一颤。体内的暖流像是被人从熟睡中一鞭子抽醒,轰地一下炸开,顺着经脉疯狂奔涌。他听见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意识像是瞬间被拖回了那片深蓝的水面——不,不是“拖回”。是一片深蓝从他体内猛地涨开,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周围的空气变得黏稠起来。

台阶下,几个正在打闹的预科生突然停住了脚步。他们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可膝盖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有人“扑通”一声坐倒在地,脸色煞白,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更多的人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还没迈出两步便僵在原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按住了肩膀。

紧接着,许星左手手背上暗金色的鳞甲印记骤然浮现,亮得刺眼。印记像活物一样在皮肤表面游走,层层叠叠,无数细密的纹路顺着手腕往上蔓延,像水波在手臂上逆流。他痛苦地皱紧眉头,想甩开那枚金鳞,可手指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力量紧紧箍住了。

然后一条奇怪的鱼出现了。

巨大的暗金色虚影从许星背后的空气里游了出来。鲤身修长,鳞片如甲,层层叠叠地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绕着许星缓缓游动,所过之处,空气像是被压成了实质,一圈一圈的波纹朝四周推开。

像掉进了一片不见光明的深海。台阶下已经有学员连站都站不住,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去。有人哭了出来,声音却被压在喉咙里,出不来。

教学楼上,廊柱边,几扇窗户同时亮起红光。外墙上的晶石示警阵节点从蓝色变成了深红,像被烧红的铁,刺眼而灼目。

三短两长,六短一长。那是学员魂力失控的紧急警讯。

数道身影从学院各处掠出。有人踩着墙头,有人踏空而来,几个呼吸之间,最近的教习已经冲到了教学楼前。可他们还没近身,便被那股蔓延的威压逼得脚步一滞。为首的中年教习脸色骤变,失声道:“什么东西——”

金鳞亮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微弱的光,而是璀璨到令人失神的金色。那光芒从鳞片表面喷薄而出,如同正午的太阳被压进了一片薄薄的鳞片里。许星被金光包裹,像站在正午的水面中央。他听见耳边有无数的声音在响,又像什么声音都没有。而那条暗金色鲤鱼,开始绕着他与金鳞慢慢旋转,一圈,两圈,三圈。金鳞同时动了,自行从许星掌心浮起,悬在半空,一鱼一鳞,如两星环绕。

许星感觉浑身都在发热,像被丢进了滚水里。四肢像被浇了铁,重得挪不动分毫。他只能睁大眼睛看着。那金鳞的光越来越盛,鱼的身形越来越淡。某一刻,他看见它回过头来,暗金色的眼睛正对着他。

强光绽开。

所有人眼前一白。几个教习下意识抬手遮眼,学生们则纷纷抱头。那一瞬间,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仿佛整个学院被一口吞没。

等强光散去,一切已经结束了。

许星跌坐在台阶上,手心里空空的,金鳞不见了。鲤鱼也消失了。他大口喘着气,浑身被汗浸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左手手背上的印记已经隐去,只剩几道极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擦过。

楼前的地上横七竖八,坐倒一片。不少学生脸色发白,双腿还打颤,有胆小的已经哭出了声。几个教习站在原地,衣袍被气浪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全是惊骇。

“许星!许星!”

石虎从楼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一把扶住他。石虎的两条腿也在抖,牙关打战,却死死攥着许星的胳膊:“你怎么样?你刚才怎么了?”

苏禾也跑了过来,脸色苍白,手里还抓着一本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蹲到许星面前,伸手去摸许星的额头。指尖是凉的。

“我没事。”许星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几个教习已经围了上来。为首的中年男人沉声道:“都散开!不要围过来!其他学员全部退出此区域!马上!”

学生们被驱散。许星被扶进教学楼一层的空教室。沈教习和另外两名教习紧跟着进来,顺手带上了门。有人点亮了墙上的晶石灯,光线亮起来,照得许星的脸惨白如纸。

“到底怎么回事?”中年教习问。

许星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就被沈教习挡在了前面:“先别问他。孩子受了冲击,需要安静。”

中年教习还想说什么,沈教习转过头,目光少有的强硬:“陈教习,这里我负责。你先去安抚外面那些学员。”

陈教习和她对视了一瞬,终是“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沈教习在许星面前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现在能说话吗?”

许星点点头。

“将刚才发生的情况告诉我。”

许星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沈教习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有急切,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读不懂的沉郁。

许星如实相告。

沈教习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点复杂全被她压了下去,只剩下一层极薄的平静。她握住许星冰凉的手,声音极低极低:“刚才的事情,你记住——不管谁问你,都不要提金鳞。就说你通脉后魂力失控。”

许星怔怔地看着她。想问自己的异魂怎么了,可话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许星。”沈教习又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钟响,“听到没有?”

许星沉重的点了点头。

教室外,尖锐的铜哨声接连响起。更多的教习正在赶来,杂役们跑来跑去,有人在高声维持秩序。整个云州驭魂学院,因为这短短几息之间发生的事,彻底乱了。

而在许星手心,那个金鳞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极淡极淡的暗金色印子。像一道鳞片形状的旧伤,在灯下看不真切。但许星觉得,那片金鳞并没有离开。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躲进了他身体深处的某条水流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497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