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1366" ["articleid"]=> string(7) "737358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9765) "天还没亮透,许星就醒了。
他躺在陌生的床上,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直到听见对面床铺传来的呼噜声——石虎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搭在床沿外头——他才想起来,这是在学院,二〇七宿舍。
窗外灰蒙蒙的,樟树的枝冠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许星轻手轻脚地坐起来。
“这么早?”
一个轻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苏禾已经坐起来了,正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叠被子的方式和镇上家里一模一样,先把被面铺平,再对折两下,边角都要拉得棱棱正正。
许星笑笑:“睡不着。”
苏禾“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起身去开窗。窗户推开一条缝,带着樟树味的晨风涌进来,把昨晚留在屋里的腊肉香和枣子甜吹散了一些。
“唔……”石虎翻了个身,吸了吸鼻子,“谁在吃枣……”
许星和苏禾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石虎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翘得像个鸟窝。他看看两人,又看看窗外,嘟囔道:“天还没亮呢……你俩起这么早干啥?”
“今天有入学大典。”苏禾说。
石虎一下子清醒了,从床上弹起来:“入学大典!是不是要发院服?是不是能去训练场了?我昨晚做梦还梦见了呢!”
他这一嗓子把剩下三个人也吵醒了。赵大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懒腰时木床又嘎吱响。孟小满从被窝里探出脑袋,迷迷糊糊地问:“什么?开饭了?”
林书白已经坐起来了,正从床头拿眼镜。他戴上眼镜后第一件事是整理昨晚摘下来放在枕边的书,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始叠被子,动作和苏禾一样认真。
“都醒醒。”林书白说,“入学大典辰时开始。现在应该还有大半个时辰。”
孟小满揉着眼睛下了床,从桌上摸了一颗昨晚剩下的枣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还早呀,辰时……”
“还得洗漱、吃早饭、走去会场。”林书白已经把被子叠好了,方方正正的,像块豆腐。他走到长桌旁,把自己的书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打开后是整齐的洗漱用具——一小块粗布巾、一截细木炭、一小罐不知道是什么的膏状物。
石虎凑过去看:“这什么?”
“刷牙用的。”林书白说,“用木炭磨碎了擦牙齿,再用这个漱口。我娘配的。”
石虎挠挠头:“我都用柳枝沾粗盐。”
“都差不多。”林书白点点头。几个孩子正说着,门外走廊上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别的宿舍也醒了。
等六个人洗漱完毕、穿戴整齐走出丙六楼时,天已经大亮了。晨光把石板路照得发白,空气里飘着一股食堂方向传来的热乎气。石虎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包子!有包子!”
食堂是一栋宽大的平房,门口已经排起了队。许星他们走进去,看到一排排长条木桌和长凳,墙上挂着一块块木牌,上面写着今日供食。石虎指着木牌上的字一个一个认:“白面馒头、菜粥、煮鸡蛋……”
赵大熊的眼睛也被点亮了:“我要吃馒头!”
他们各领了一份。许星把热腾腾的馒头掰开,白气腾起来,面香扑鼻。在青龙镇,他吃过杂面饼和稀粥,白面馒头是逢年过节才有的东西。石虎已经一口咬掉了半个,腮帮子鼓鼓的:“好吃!”
许星点点头,也咬了一口,松软香甜,嚼着嚼着,忽然想起父亲。不知道父亲这时候吃了没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热一碗剩饭,就着腌萝卜,再喝几口凉茶。
许星把馒头握在手里,慢慢吃着,没说话。
苏禾就坐在他旁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伸手把他面前那盘煮鸡蛋往他这边推了推。
“多吃点。”苏禾说。
吃过早饭,林远出现在食堂门口,把预科新生们召集起来。十几个人排成两列,跟着他穿过几道门,向学院深处走去。
入学大典的会场在中央广场上。等他们到了地方,许星才发现人比他想象得多得多。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穿月白院服的高年级学员、穿青衣的预科生、穿灰衣的杂役,还有不少穿着各色袍子的教习。所有人都面向广场北端的高台站立,高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摆着一排座椅。
高台上方的天空里,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旗帜,旗面是深蓝的底色,上面绣着一艘穿云破雾的船,正是天澜帝国的徽记。旗帜在晨风中缓缓舒展,发出猎猎的响声。
“好大的旗。”石虎仰着脖子,嘴巴就没合上过。
林远带着他们走到预科生指定的位置。旁边已经站了几个方阵,都是这几天陆续报到的新生。许星扫了一眼,人数不少,怕有两三百人。他悄悄数了数,光预科生就分了四五个方阵。
“云州府这么大,才这么点人。”苏禾在他旁边小声说,“能觉醒的人还是有些少。”
许星点点头。青龙镇那么多人,适龄的孩子有几十个,最终测出天赋的只有他们三个。
突然,一只半透明的金色大鸟虚影从天空俯冲而下,即将触地之际,大鸟翻身,双翅展开,扇起一阵狂风,金色的鸟头仰天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光芒一绽一收,点点光尘化作一位身着深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掌声和呼声。石虎兴奋得直拍许星的背:“好厉害!”
“那是魂脉境四阶才能做到的,异魂化形。”林书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头也不回,眼睛仍盯着高台。
许星没说话。他看着那些金色光尘慢慢飘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热潮。异魂竟然还能这样使用?
高台上的中年男人抬了抬手,广场上的声浪渐渐平息。他的声音沉稳厚重,如同远处山岳低低回响:“欢迎你们,天澜帝国历三八零届新生。从今天起,你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驭魂学院学员。”
许星握紧了手。
入学大典开了半个多时辰。院长讲的不长,主要说了学院的规矩、训练的大致方向,以及一句话,许星记在了心里。
“异魂不是工具,更不是武器。它是与你命运相连的另一个生命。学会倾听它,它才会回应你。”
大典结束后,预科新生被带到各自的教学楼前分班。许星他们六个全被分到了甲字班,还有另外几个不认识的男孩女孩。林远拿着名册念了名字,然后领着他们走进一间宽敞的教室。教室里的桌椅是全新的,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木料味儿。许星和苏禾同桌,石虎和赵大熊坐在后面一排,两个人像两座小山似的挤在同一张长桌后面。
等所有人坐定,讲台上走上来一位年轻的女教习。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一身淡青色的袍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笑起来很温和。
“我姓沈,以后是你们的授课教习之一,主要负责异魂感知入门。”她拿起一根白笔,在身后的黑石板上写了三个大字——异魂感知。
“异魂感知。”沈教习转过身,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小脸,“在座的每个人,都已经在测魂仪式上觉醒了异魂。但觉醒只是第一步。你们现在体内的异魂还在沉睡,你们能感觉到一股暖流,对不对?”
许星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股暖流,就是你们的异魂在你们体内留下的魂力。异魂感知,就是要学会在静心凝神中,用心神去和这股魂力沟通。什么时候你们能在意识深处‘看到’自己的异魂形态,感知入门就算完成了。”
石虎听得半懂不懂,抓了抓头发:“看到?闭上眼睛怎么能看到?”
沈教习笑了:“你试试就知道了。来,大家都坐正。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腿上。闭上眼睛。”
许星照做了。他闭上眼睛,眼前是一片黑色的幕布。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教室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细微声响。他试着把注意力沉入胸口,去找那股熟悉的暖流。
“放轻松。”沈教习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柔和得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不要追它。你只需安静地坐在岸边,等它自己过来。”
许星放松了肩膀。他不再刻意去“找”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看到了。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水。不是外面的湖水,也不是江,是某种说不上来的、辽阔到没有边际的深蓝。水面下,有一个小小的光点,暗金色的,像一盏沉在水底许多许多年的灯。那光点动了动,慢慢上浮,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是一条鱼的影子,鳞片在幽暗中滑过,泛着暗金色的碎芒。
许星的心跳快了几拍。
那条鱼没有游向他,但也没有离开。它在水里绕了一个圈,尾巴轻轻一摆,水面荡开一圈发光的涟漪。
那涟漪扩散开来,触及了什么更深的东西——有一瞬间,许星觉得那些涟漪下面还有水,水下面还有天,天里面还藏着另一片更远的深蓝。
然后那画面消失了。
许星猛地睁开眼。教室里的一切没有变,窗外阳光正好,沈教习正站在讲台上,看着大家。旁边的苏禾还闭着眼,面容安静。后排传来石虎压得极低的声音:“我啥也没看见啊……”
许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手背没有出现印记,但那股暖流变得比刚才更清晰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深处缓慢地游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497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