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足够让身后的人听清。
“每一块碎片和另一块碎片之间，都有共振。”
苏烬言终于转过身，看着顾朝晖。
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打上一层毛茸茸的光圈。
他的脸在逆光里显得更瘦了，颧骨的影子深得像刀刻的。
但他的眼睛没有被阴影遮住。
他在看顾朝晖，真正的、不回避地看。
“共振。你是说我和你之间，有共振。”
顾朝晖没有回答。
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个位置，和苏烬言挂怀表的位置一模一样。
苏烬言看到了那个动作。
胸口的怀表在同一瞬间忽然微微发烫，像被什么唤醒了一样。
不是那种进入副本时的灼热，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像一只手轻轻按在胸口的温度。
他没再说什么。
但他转身继续走的时候，脚步慢了一点。
不是累——是刚刚好。
刚好让身后那个人少跟一步就能并肩。
这是他能给出的全部回应，也是他目前为止做出的最大让步。
顾朝晖迈出一步，站到了他身边。
两个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没有风，阳光均匀地洒在每一块鹅卵石上。
白玫瑰的花香从教堂方向飘过来，甜甜的，像某种已经开始变质的蜜糖。
镇上的钟声再次敲响。
七声。
然后在第七声后戛然而止。
余音在空气里颤动了几秒钟，然后被寂静吞没。
街道上忙碌的人群没有一个人抬头。
他们继续走着自己的路，做着和上一轮、上上一轮、每一次轮回里完全相同的事。
第二个轮回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距离下一个婚礼日，还有五天。
这一次，他有了一个同伴。
尽管他不确定，这个同伴会让他更难还是更容易。
但至少，在这个过于完美的、静止得令人窒息的小镇上，有一个人能看见他脸色发白之外的更多东西。
有一个人会在他咳得压不住声音的夜晚，站在墙的另一侧，用手按着墙壁，数他有几次没咳出声。
苏烬言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顾朝晖还在身边，用那个刚好能被风吹到的距离，不近不远地走着。
第二十九章 爱丽丝的回应
第四天清晨，苏烬言在咳嗽中醒来。
那阵咳嗽来得比以往更凶，像是心脏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胸骨，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来。
他侧卧着，一只手攥着被角，另一只手掩着嘴，身体蜷缩成一个小小的弧度。
每咳一声，肩膀就猛烈地抖一下，床架跟着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等那阵剧烈的震动慢慢平息。
等胸腔里那台漏油的发动机从狂转重新回到迟缓的怠速。
等他终于能坐起来的时候，手帕上已经开出了一朵暗红色的花。
颜色比昨天的更深，接近黑色。
他看着那片颜色，安静地折好。
第四条手帕已经用完了。
他从包里取出第五条，展开，叠成和之前一样的方块，放进口袋。
窗外的天光很亮。
和昨天一样，没有云，没有风。
太阳精确地挂在和昨天同样的高度，光线精确地以同样的角度穿过窗帘的缝隙。
连空气里的薰衣草味道都和昨天一样浓。
苏烬言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不是不想动——是身体在向他索要一段静止的时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487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