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01007" ["articleid"]=> string(7) "737347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6751) "第九章 再遇爱丽丝

他决定再去一次花圃。

昨天的见面让他确认了爱丽丝是悲伤的源头,

但那时他只是短暂地观察了她修剪花枝的动作,和她说了几句话。

今天是她婚礼的日子,清晨的花圃应该会不一样——

也许她会更早去那里,也许她会表现出和昨天不同的状态,也许他能找到昨天傍晚遗漏的细节。

教堂后面的花圃,在清晨时分是用来准备婚礼花束的地方。

昨天苏烬言注意到花圃里种满了白玫瑰,今天那些玫瑰会被剪下来,编成新娘的捧花。

果然,他在那里看到了她。

爱丽丝正弯着腰,用那把银色的园艺剪刀修剪玫瑰的花枝。

今天她没有穿昨天傍晚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

她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腕。

她的金发还是松松地挽在脑后,但位置比昨天低了一点,像是今天比昨天更疲惫。

她的动作还是那么专注,剪刀在花枝间移动的轨迹和昨天几乎一模一样。

但苏烬言注意到了一个不同的细节。

昨天她修剪花刺时,剪刀会多停留一会儿,压出一个浅浅的印子再合拢。

今天她的停留时间更长了。

不是迟疑,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整枝花都剪掉。

她的手指在触碰花枝时,那个揉搓的动作还在。

拇指和食指捏住花枝最柔软的部分,轻轻地揉搓,像是在安慰它,也像是在催促它。

然后她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两根捏过花枝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

像是在辨认那些指纹里藏着的、不属于今天的记忆。

苏烬言站在十步之外,和昨天傍晚一样的位置。

他的身体微微靠在花圃边的石墙上,石墙被晨光晒得微温,透过外套传到他的后背上。

他没有立刻上前。

今天他想看到更多。

他想看看她在被人打扰之前,独自一人的状态是什么样的。

她在花圃里又站了一会儿。

没有修剪花枝,没有揉搓花瓣。

只是站着,手里拿着那把银色的剪刀,低头看着面前的白玫瑰花丛。

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淡金色。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对自己说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苏烬言。

“您好。”她微笑着说。

“您好。”

苏烬言走近了几步说:“您是爱丽丝小姐吗?”

“是的。”

她把剪刀放在花篮边上,动作不紧不慢,

苏烬言主动说,“我是路过小镇的旅人,听说今天有婚礼,就留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

爱丽丝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但苏烬言的共情力捕捉到了一点微妙的波动——

在他说出“路过”两个字的时候,她的情绪里有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羡慕,在同一个词上,用同一种频率。

“那您一定要留下来观礼。教堂对所有人都开放。”

“谢谢。”苏烬言走近花圃。

和昨天一样的借口——假装欣赏那些玫瑰。

这些白玫瑰在晨光里比昨天傍晚更美,花瓣上还挂着露珠,每一颗都折射着细碎的光。

“这些花都很漂亮。”

“是杰克种的。”

“您的新郎?”

“嗯。”爱丽丝低头看着手边的白玫瑰,表情忽然变得很柔软。

那种柔软和昨天傍晚一样——

不是演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他身体好的时候,每天都来照顾这些花。后来病重了,就由我来替他。”

苏烬言注意到,她说“病重”两个字时,和昨天一样。

昨天傍晚听到这两个字时,他只是觉得她平静。

但今天再听,他察觉到了平静底下的另一种东西——不是接受,是屈服。

一个人只有在确信自己无法改变某件事之后,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生了什么病?”

爱丽丝的手指顿了一下。

很短的停顿,也许只有半秒。

在这半秒里,苏烬言的共情力捕捉到了一团模糊的东西——

一个被涂改过的区域,边界清晰,但内容不可读。

然后她继续修剪花枝,语气没有变化:

“一个很漫长的病。不过没关系,他好起来了。今天就是我们的婚礼。”

和昨天几乎一样的回答。

但苏烬言注意到了一个细微的差别——

昨天傍晚她说的是“今天——

不,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她先是说错了,然后改了口。

今天她没有说错。

今天她直接说了“今天”,没有纠正。

好像在她的潜意识里,“今天”和“明天”已经不再有区别。

每一天都是“今天”,每一场婚礼都是同一场婚礼。

“那恭喜您。”

苏烬言说,“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是的。”

爱丽丝把刚修剪好的花枝放进花篮,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那些花瓣。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烬言。

她的眼睛是很淡的蓝色,在晨光里显得有些透明。

“您的气色还是不太好。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还是。

她用了“还是”。

昨天傍晚她只说“您的气色不太好”,今天她加了一个“还是”。

这个词意味着她记得他昨天傍晚的脸——

那个苍白、瘦削、嘴唇缺少血色的脸——

并且用它来对照了今天。

苏烬言微微怔了一下。

“老毛病了。”他说,“不碍事。”

“那就好。”

爱丽丝拿起花篮,准备离开。

花篮里的白玫瑰整齐地排列着,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里闪烁着细碎的光。

花篮底部垫着一块白色的手帕——

昨天傍晚那块被花汁染绿的手帕还在,但今天花汁的颜色更深了,接近墨绿。

新的花汁压在旧的花汁上面,一层又一层地浸入布料的纤维里。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苏烬言一眼。

和昨天一样的回头,一样的眼神——

那种很短、短到普通人可能根本不会注意的眼神。

但今天那个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问题,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私密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怀疑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

“先生。”她说。

苏烬言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她的手指在花篮把手上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发白。

然后她松开了,笑了笑:“没什么。祝您在小镇玩得开心。”

然后她走了。

米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教堂的侧门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487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