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天晚上，他没有戳破她的难堪，没有追问她更多情绪，甚至没有说一句“别难过”。只是递了杯温水，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拣能分担的工作说，拣能落地的承诺讲，把所有心疼都藏在分寸里
可现在，他人在几十公里外的片场，连这样安静的陪伴都做不到
房间里响着空调运行的轰鸣声，顶灯安静的打在沙发上
他点开和温其野的微信对话框
往上翻了足足十分钟，聊天记录全是工作
“公关声明按最终版发”
“苏氏那边的合作对接走流程”
“新剧本我看过了，没问题”
每一句都简短、利落、公事公办，连一个多余的语气词都没有。最近的一条，还是昨天下午她发来的，说舆情已经稳住，让他安心拍戏，不用分心
字里行间，依旧是那个滴水不漏的温总
好像那天夜里的眼泪，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陆壹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轻轻顿着
他想发点什么
想说“别熬太晚，身体要紧”
太轻飘了，像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她大概率只会回一句“知道了”，转头该怎么熬还是怎么熬
想说“苏氏的事不用急，慢慢来”
又太站着说话不腰疼，最亲的外公外婆在国外等着，苏鸿扬在暗处盯着，她怎么可能慢慢来。她争的从来不是一口气，是和时间赛跑，是赶在亲人等不起之前，把所有烂事都了结干净
他甚至想找个工作由头，问一句“项目核查有进展吗”，可转念又觉得刻意，她那么聪明，一眼就能看穿他是借工作打探她的状态，反倒落了下乘
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早点休息”四个字打了半天，最后还是被他一字一字抹掉了
不行——太越界了
他们是协议夫妻，是合作伙伴，是上司和艺人，唯独不是可以互道晚安、叮嘱休息的亲密关系。他的关心一旦摆到明面上，就打破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也打破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距离
她那么骄傲的人，被他撞见过一次失态已经够难堪了。要是再让她知道，他背地里托人盯着她的饮食作息，连她喝什么咖啡、吃几口饭都要过问，她一定会觉得被冒犯，觉得他逾矩了
陆壹锁上手机，抬手按了按眉心
车厢里很静，只剩发动机轻微的嗡鸣。他侧头看向窗外，深夜的园区树影婆娑，路灯的光影晃过车窗，在他脸上投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有时候会觉得，温其野像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山
远远看着，巍峨、挺拔、坚不可摧，所有人都仰望着她的冷静与强大，觉得她什么都能搞定，什么都打不倒。可只有走近了才知道，冰雪下面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疲惫与柔软，藏着多少咬着牙硬扛的日夜
她有苏振国这样精于算计的父亲，有苏鸿扬这样虎视眈眈的对手，有偌大的星途要守，有远在异国的亲人要牵挂。她身后空无一人，所以她不敢倒下，不敢示弱，不敢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狼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412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