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刻意要把空出来的时间、空出来的心思，全都用工作填满
早上七点半到公司，先开一小时苏氏的早会，接着对接星途新剧的主创班底，中午边吃饭边改财务审批，下午连开三场项目会，晚上还要留在办公室审华南分公司的后续整改方案，常常熬到十点多才往回走。
杨俊霖跟着她连轴转了三天，终于忍不住在她又一次把晚饭换成咖啡和三明治时劝了句：“姐，你这也太拼了吧，华南项目都收尾了，不用赶得这么急”
“早推进早省心” 温其野头都没抬，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城东文旅项目苏鸿扬还攥着，趁他没反应过来，先把周边配套的审批拿下来。星途那边的古装剧立项也得赶在月底前过审，晚一步就赶不上寒假档了”
理由冠冕堂皇，全是正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除了赶进度，更多的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一闲下来，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起空荡的客厅，想起系着围裙炒菜的背影，想起那句 “不回来住了”，想起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关于边界和心动的细碎情绪
太麻烦了
与其翻来覆去地琢磨，不如把所有精力都砸进工作里，忙到沾床就睡，自然什么都不会想
杨俊霖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他跟了温其野这么多年，太清楚她的性子 —— 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心里揣了事的时候，就只会往死里工作，用忙碌把所有缝隙都填上
接下来的日子，温其野彻底泡在了工作里
苏氏这边，她借着刘仙辞递过来的财务缺口，连抓了苏鸿扬手下两个项目的合规问题，逼着对方把吃进去的回扣吐了大半，还顺势把供应链的审核权划到了总部直管；星途那边，她亲自盯新剧的选角和剧本打磨，连改三版大纲，把制片团队磨得叫苦不迭，却又不得不佩服她的眼光精准
刘仙辞配合得十分默契，凡是温其野推进的项目，财务流程一路绿灯，合规卡得严丝合缝；凡是苏鸿扬那边递过来的申请，桩桩件件都按细则打回补材料，不刁难，也不通融，公事公办的态度挑不出半点错处
两人没再私下见过面，却凭着账面上的默契，悄无声息地削了苏鸿扬不小的权力
转眼到了周五晚上，温其野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写字楼里只剩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整层楼安安静静的，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十一点多了
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陆壹进组一周，两人只通过两次消息，一次是他说苏家旁系的婚宴推掉了，一次是她回复 “知道了”。不多说一句，也不多问一句，分寸感拿捏得比以前还严
温其野锁了屏，拿起外套往外走
这样挺好的，她对自己说，回归以前，公私分明，互不打扰，本来就是协议该有的样子
车子驶回月湾花园，电梯停在顶层，开门的瞬间，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空荡荡的屋子安安静静，只有绿植的叶片在光影里晃了晃
换鞋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鞋柜旁的置物架，上面还摆着两双男士拖鞋，是陆壹搬进来那天买的，一深一灰，整整齐齐靠在角落
温其野移开目光，径直走了进去
客厅的落地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光，把沙发、地毯都晕成模糊的色块。以前这个时间，陆壹多半在客厅看剧本或者背台词，暖光融融的，有人气儿。现在只剩满室寂静，和她以前出差回来一模一样
不对
不一样
以前是空得习惯，现在是空得让人发闷
温其野皱了皱眉，快步走进书房，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直接打开了电脑
她点开还没看完的行业报告，又调出下周的会议议程，把日程表又填了两项。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眉眼间全是惯常的冷静锐利，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只是错觉
工作不会骗人
投入就有回报，付出就有结果，比琢磨人心简单多了
这一晚，她在书房熬到凌晨一点多，把下周要谈的合作方案从头到尾改了一遍。直到眼睛酸涩得睁不开，才起身去洗漱，躺到床上的时候，沾枕就睡，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早上醒来，窗外天光大亮
温其野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卧室，心里平静无波
果然
只要足够忙，就什么都不会想
她起身洗漱，换了身运动装，打算去健身房练两小时，下午再回公司处理剩下的工作
路过客厅时，她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窗边的龟背竹上。叶片有点黄黄的，想来是几天没人打理了
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没时间
等他自己回来打理就好
周三上午，苏氏总部董事长办公室的气压低得吓人
苏鸿扬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地抱怨了快十分钟，从城东项目报销被打回，说到分包合同卡了一周没签字，最后归结到一处：“爸，刘仙辞摆明了就是针对我！温其野那边的产业园项目，三天就走完了全部财务流程，到我这儿这点小钱，她左一个资质右一个明细，故意卡我工期！”
苏振国坐在大班椅上，指尖翻着近两个月的财务审批台账，眉头越皱越紧
不用苏鸿扬说，他也看出了不对
温其野直管的几个项目，财务流程走得异常顺畅，大额预付款、特批事项，刘仙辞都卡着合规边界快速放行，挑不出半分错处；可苏鸿扬手里的项目，从采购报销到合同付款，处处碰壁，次次都能被揪出合规漏洞，打回重审是家常便饭
一松一紧，对比太过明显
刘仙辞是他亲手破格提上来的人，他本意是把财务部攥在自己手里，替儿子把好财权的关，可现在看来，这把刀，好像砍偏了方向
“行了，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苏振国沉声打断儿子，拿起内线电话拨了财务总监办公室，“让刘仙辞上来一趟”
十分钟后，刘仙辞推门进来。一身烟灰色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两本项目台账，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苏董，您找我？” 她站在办公桌前，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苏振国抬眼看向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听不出喜怒：“仙辞，城东文旅项目的分包款，为什么压了一周还没批？”
“苏总，城东项目的分包商资质不全，安全许可证过期了十五天，按照集团财务制度，不能走付款流程。” 刘仙辞答得顺畅，显然早有准备，“我已经让张经理补材料了，补全立刻就批”
“资质不全？温其野的产业园项目，供应商资质也有过延后，怎么你就特批了？” 苏振国的语气沉了几分，目光锐利地落在她脸上，“仙辞，我提拔你上来，是让你把好财务的关，不是让你看人下菜碟”
这话已经是直白的敲打了
旁边的苏鸿扬立刻挺直了腰板，等着看刘仙辞被训
可刘仙辞脸上没半分怯色，反而往前一步，把手里的台账翻开，推到苏振国面前，指尖落在两组数据上：“苏董，温总那边的产业园项目，供应商资质延后是因为工商系统升级，有官方出具的延迟证明，而且款项走的是共管账户，风险可控。但城东项目不一样 —— 分包商是无资质挂靠，报价高出市场价百分之十七，安全许可证过期是事实，一旦付款后出了安全事故，责任谁来担？”
她语速平稳，字字都踩在制度上：“我是财务总监，只看合规不合规，不看是谁的项目。温总的项目合规，我自然放行；苏总的项目有漏洞，我必须打回。这不是卡谁，是守苏氏的审计红线。真要是为了赶工期违规付款，到时候证监局查下来，倒霉的是整个苏氏。”
一番话滴水不漏，全是站在公司立场的专业考量，半分私人恩怨都挑不出来
苏振国盯着台账上的数据，脸色阴晴不定。他心里清楚，苏鸿扬那个项目是什么德行，捞油水、塞关系户，都是常事。以前的财务总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偏生刘仙辞是个死认规矩的，油盐不进
可他没法说 “你给我儿子开绿灯” 这种话
苏氏是上市公司，财务合规是底线，真捅出去，股价都得震荡
沉默了几秒，苏振国合上台账，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敲打：“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项目工期紧，有些地方可以灵活处理，别太死脑筋，鸿扬毕竟是项目负责人，你多配合他一点”
“苏董，灵活的前提是不碰红线” 刘仙辞寸步不让，语气却依旧恭敬，“苏总要是能拿出合规的材料，我十分钟就能走完审批。拿不出来，我不敢批。我在这个位置上，就得对苏氏的财报负责，对您负责。真出了问题，我担不起，苏氏也担不起”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明着顶了回去
苏振国脸色更沉，可偏偏抓不住她的错处。总不能当着下属的面，说 “我儿子就是要违规捞钱，你得配合”
他盯着刘仙辞看了几秒，眼前的姑娘年轻、锐气，眼底是藏不住的专业傲气，和他记忆里某个身影莫名重叠了一瞬。他压下那点莫名的熟悉感，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后续流程按规矩来”
“是，苏董。” 刘仙辞微微颔首，抱起台账，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合上的瞬间，她眼底的平静瞬间褪去，浮起一层冰冷的讽刺
苏振国啊苏振国
你偏心儿子，想把苏氏当成自家提款机，可惜找错了看门的人。你以为破格提拔我，是收了个心腹；殊不知，我就是来一点点抠掉你的
护着你那个草包儿子？做梦
走廊里的冷气吹过来，刘仙辞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又变回了那个凌厉专业的财务总监
同一楼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温其野正对着电脑看产业园项目的进度报表，桌角的私人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拿起扫了一眼，是董事长秘书室相熟的老员工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刘总监刚被叫去董办了，苏总也在，苏董脸色不太好看。
温其野指尖顿了顿，随手把手机扣回桌面
该来的总会来。苏振国再迟钝，也该察觉出财务部的松紧不对了，今天这一趟，摆明了是敲打刘仙辞，逼她站队
她倒不意外，只是有点好奇 —— 这位心高气傲的年轻财务总监，是会服软倒回苏振国麾下，还是会硬扛着压力，继续守着她的规矩
下午三点，OA 系统弹出审批更新提醒
温其野点进去扫了一眼，城东文旅项目的分包付款申请，状态依旧停留在 “待补资质材料”，驳回理由写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她看着屏幕，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有点意思
刘仙辞比她预想的还要硬气，连苏振国亲自敲打都没松口
这样一来，这枚棋子的价值，比她预判的还要大。不用拉拢，不用结盟，只要她守着规矩死磕苏鸿扬，就足够让苏振国头疼了
温其野关掉审批页面，拿起内线电话拨给项目部：“产业园二期的预算表，明天上午之前送到我办公室”
既然有人帮着拖住苏鸿扬的后腿，她自然要抓紧时间，把更多核心项目攥到自己手里
董事长办公室里，苏鸿扬看着被打回来的付款申请，气得把鼠标往桌上一摔：“爸！你看她！根本就没把你的话放在心上！还是卡着不放！”
苏振国阴沉着脸，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
他倒是没想到，刘仙辞看着年纪轻轻，骨头居然这么硬。自己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她居然半点面子都不给
“急什么。” 苏振国沉声道，“她既然拿规矩说事，我们就挑不出她的错。真逼急了，她把账捅到审计那边，倒霉的是你”
“那怎么办？就任由她这么卡着？”
“先按她的要求补材料。” 苏振国眼神冷了下来，“刘仙辞那边，我再好好查查。我倒要看看，她是天生的死脑筋，还是早就被温其野收买了”
财务部是苏氏的钱袋子，这么重要的位置，他绝不容许有半点闪失
要是刘仙辞真敢反水站到温其野那边，就别怪他不念提拔之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412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