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这个时间，温其野已经坐在书房处理完了一半邮件。她习惯把周末也排得满满当当 —— 上午处理积压工作，下午去健身房练一小时，晚上再看两份行业报告，节奏精准得像上了发条。可今天，她坐在书桌前快半小时，电脑屏幕上的财务报表摊开着，数字密密麻麻映在眼底，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钢笔，思绪总不受控制地飘回昨晚
客厅暖黄的落地灯，温度刚好的温水，陆壹说 “需要帮忙随时说” 时的眼神，还有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琢磨的、关于 “话变多了” 的认知…… 这些细碎的片段像揉乱的线团，在脑子里绕来绕去，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皱眉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把目光拉回屏幕。可盯着一行数据看了半分钟，转头就忘了数字是多少
这太反常了
她活了二十八年，从来只有工作填满生活，从来没有因为这点无关紧要的人际波动，影响过做事的状态
钢笔 “嗒” 地一声搁在桌面上。温其野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姜芃的对话框，指尖顿了顿，敲了一行字发过去：芃芃，在干嘛？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等了五分钟没回复，她转而给姜芃的助理小夏发了条消息，对方很快回过来：温总，芃姐正在片场拍重头戏，手机收起来了，大概还要一个多小时才中场休息
温其野看着屏幕，沉默两秒，忽然做了个决定
她合上电脑，站起身换衣服。既然在家静不下心，不如出去走走
她给助理发了条指令：订二十人份的高端下午茶，送到城郊星光影视城三号棚，记姜芃的名字。
吩咐完，她拿上车钥匙和外套，径直出了门。
陆壹一早就不在家，早上她听见次卧开门的动静，应该是去新剧组围读剧本了。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的，换作以前她只会觉得清净，今天却莫名觉得空落落的
车子驶离月湾花园，往城郊开去。秋日的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点桂花的甜香，温其野握着方向盘，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总算松了些许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影视城门口，温其野报了姜芃的名字，保安放行进去。
三号棚外支着休息棚，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机器运转的声响隔着棚布都能听见，她没贸然进去，只站在监视器旁的角落，目光落在棚内的布景上
姜芃正站在镜头前，一身复古红裙，红唇明艳，眉眼间带着角色的凌厉气场。她台词咬得清晰，情绪收放自如，和平时对着她咋咋呼呼的样子判若两人，镜头下的她天生就是焦点，一抬眼一颔首，都带着上位者的强大气场
温其野抱着胳膊站在边上，静静看着
片场很吵，打板声、导演的喊话声、道具挪动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乱糟糟的，却奇异地让她脑子里的纷乱淡了下去。不用想报表，不用想苏振国的算计，不用琢磨自己那点莫名其妙的心思，就只是站在这里，看着老朋友拍戏，反而难得的松弛
“卡！过了！”
导演一声喊，场内的气氛瞬间松下来。姜芃立刻从角色状态里抽离，抬手揉了揉脸，刚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杯，眼角余光就瞥见了角落的温其野
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红裙裙摆扫过地面，带着风风火火的劲儿：“你怎么来了？稀客啊，温大总裁今天不坐镇公司，居然有空来探我的班？”
“在家待着烦” 温其野淡淡道，目光扫过她额角的薄汗，“拍一早上了？”
“可不是嘛，这场戏磨了三遍。” 姜芃拉着她往休息区走，压低声音，“不对啊，你什么时候会因为‘烦’就跑出来了？以前天塌下来你都得先把报表看完。说，是不是陆壹那小子惹你了？”
“想什么呢。” 温其野斜她一眼，语气平淡，“就是工作有点乱，出来透透气，给你订了下午茶，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助理就领着甜品店的人走了过来，二十几份精致的茶点和咖啡摆了满满一桌。小夏扬声喊了一句：“芃姐请大家喝下午茶啦，都过来拿！”
剧组工作人员纷纷笑着道谢，夸姜芃大方，姜芃挑了挑眉，侧头撞了撞温其野的胳膊，笑得狡黠：“借花献佛啊温总，谢了啊。”
“跟我客气什么。” 温其野拿起一块慕斯尝了一口，甜度刚好
两人坐在折叠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姜芃跟她吐槽剧组的奇葩制片，吐槽男主台词差，温其野安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阳光透过棚布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旁边是剧组热热闹闹的人声，手里是甜而不腻的茶点。温其野心里那团乱麻似的情绪，好像被这烟火气一点点揉开了
姜芃喝了口咖啡，侧头看她。认识二十多年，她太懂温其野了，这人看着冷，其实心思重，什么事都往心里藏。今天能放下工作跑过来，肯定不是单纯的 “工作烦”
她没戳破，只慢悠悠地说：“其实有时候别把自己绷太紧。工作是做不完的，苏家那摊子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你以前一个人惯了，什么都自己扛，现在身边多了个人，偶尔松松也没什么”
温其野拿着叉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姜芃耸耸肩，笑得意味深长，“就是觉得吧，陆壹那人看着还行，圈内评价也不错，分寸感够，也细心，比那些满肚子算计的富二代强多了，就算是协议，处得舒服也挺好，别总把人往外推”
温其野没接话，低头又吃了口蛋糕
她没法说，她不是想把人往外推，她是怕自己越界，怕习惯了有人递温水，习惯了回家有灯光，习惯了有人听她碎碎念工作上的烦心事，等协议到期的时候，收不回来
“行了，不说这个” 姜芃见她沉默，适时转了话题，“下午别走了，等我收工，咱们去吃那家你爱吃的火锅。正好我明天休息，陪陪你，让你重新爱上姐”
“好” 温其野没拒绝
下午的戏开拍，姜芃又回到了镜头前，温其野依旧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她在镜头前发光，看着片场所有人忙忙碌碌，心里格外平静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壹发来的消息：下午剧本围读结束得早，需要我顺路带点什么回去吗？
温其野看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停了几秒，回了句：不用，我在外面，晚上不回去了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重新看向片场，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好像终于彻底落了地
下午的戏拍到日落时分才收工，姜芃卸了妆，套上宽松的黑色卫衣就拉着温其野往外走，两人去了市中心那家开了十几年的火锅店，铜锅咕嘟着牛骨清汤，吊龙烫八秒捞起，蘸着酱，鲜香漫过舌尖。
吃着吃着，外套上就沾了淡淡的火锅味，温其野皱了皱眉，姜芃就放下筷子拍了板：“别折腾了，今晚住我那儿。衣服叫干洗店上门取，明天直接送你公司。我衣柜里还挂着你上次留下的换洗衣物，贴身的睡衣都有，省得你大晚上跑回去，又胡思乱想”
话说得熟稔又自然，已经做过无数次了。温其野犹豫两秒，点头应了
她确实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套满是陆壹痕迹的房子里，不想对着空荡的房间又开始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也好。何况姜芃这儿，本就是她为数不多能彻底松下来的地方
姜芃的公寓在市中心高层，和月湾花园的冷寂极简完全不同。全屋暖调装修，客厅摆着宽大的绒布沙发，角落里堆着玩偶和翻到一半的剧本，化妆台上护肤品摆得满满当当，处处都是生活化的烟火气，像它的主人一样，热烈又鲜活
这个地方已经是她另一个避难所了，平时只要姜芃没有工作的时候，温其野周末就会过来跟姜芃待在一起，这么多年下来，客房衣柜里常年留着她的换洗衣物，洗漱台边摆着她惯用的牙膏牙刷，连拖鞋都是她喜欢的软底款。与其说是留宿，不如说是回另一个能摘下面具的家
干洗店的人上门取走了沾味的衣服，温其野熟门熟路走到客卧，拉开衣柜最里面的格子，拿出自己常穿的那套银灰色真丝睡衣。料子是她惯选的亲肤款，还是去年住这儿时落下的，姜芃一直替她收得整整齐齐
等两人都洗完澡出来，客厅的大灯已经关了，只开了盏暖黄的落地灯。姜芃抱出两片冰镇面膜，扔给温其野一片，自己先撕开敷上，含糊不清地说：“赶紧敷上，拍了一天戏脸都干了。也就你过来，我才舍得拿这款出来。”
温其野依言撕开包装，冰凉的膜布贴在脸上，瞬间驱散了一天的燥热。两人并排瘫在宽大的沙发里，腿上盖着同一条针织毯，跟中学时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没两样
也只有在姜芃这儿，她才能卸下所有防备。不用端着星途总裁的架子，不用撑着苏氏继承人的气场，不用事事算得分明、处处绷着神经，她可以坦然露出自己的纠结、烦躁，甚至是一点点无措，不用怕被人看见破绽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楼下车流穿梭，屋内暖光融融，面膜的精华液顺着下颌线轻轻滑落。沉默了好一会儿，姜芃先开了口，声音因为敷着面膜有点闷：“说吧，憋一天了，从早上就心不在焉的，还真是因为陆壹？”
温其野望着天花板，睫毛轻轻垂着。面膜冰冰凉，却压不住心底那点纷乱。沉默几秒，她低声道：“就是觉得…… 最近有点不对劲”
“哪不对劲了？”
“以前回家，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工作、看报告、休息，都很顺” 她语速很慢，像是在对着自己梳理，“自从他搬进来，我回家话变多了，很多事以前我自己扛着就过去了，现在会下意识跟他说两句，昨天晚上我才反应过来，他好像总能不着痕迹地引导我说很多话”
她顿了顿，说出最在意的顾虑：“我们是协议关系，边界划清楚才对，现在这样，太容易越界了”
这话也就敢跟姜芃说，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是冷静自持、掌控一切的温总，绝不会承认自己会因为这点人际波动乱了阵脚
姜芃听完，侧头看了她一眼。面膜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带着点 “果然如此” 的了然
“我当多大点事呢。” 她嗤了一声，语气轻松，“不就是相处得舒服，多说了几句话吗？至于你这么如临大敌？也就你会把这点事翻来覆去琢磨一晚上”
“我们只是合作” 温其野纠正道，语气却没那么坚定了
“合作就不能相处舒服了？” 姜芃反问，“温其野，你是不是太怕失控了？什么事都要算得明明白白，什么边界都要划得清清楚楚，累不累啊？也就我这儿你能松快松快，回了家又端着，以前是端给空气看，现在多了个人，你反倒更累了”
她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放缓了些，少了点调侃，多了点认真：“我跟你说，人这一辈子，不是所有事都要先算好结果再开始的，你跟他住在一起，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聊得来，处得舒服，这是多难得的事？你干嘛非要逼着自己疏远，非要揪着‘协议’两个字给自己添堵？”
“顺其自然就好了，不用特意关注自己是不是话多了，不用强迫自己保持距离，更别急着去想两年以后怎么样” 姜芃的声音很轻，在静夜里格外清晰，“你就顺着心意来，觉得开心就多聊两句，觉得舒服就多待一会儿。只要你自己是轻松的、高兴的，过程比结果重要多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姜芃打断她，“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没越界，你也没做错什么，不过是同住的日子里多了点人气儿而已，你总不能为了两年后的分开，现在就逼着自己天天冷着脸吧？那这两年过得多憋屈啊，你以前不总说，做事要讲投入产出比吗？天天内耗琢磨这点事，才是最亏本的”
温其野没说话，依旧望着天花板
冰凉的面膜慢慢变得温热，姜芃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心里乱糟糟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好像从来没这么想过
她总想着恪守边界，总想着协议到期就要回归原位，所以从一开始就把所有的靠近都当成 “危险”，逼着自己警惕、疏远。可她从来没问过自己，这样的相处，她是不是开心的
答案其实很明显
是开心的
下班回家有热饭，加班晚了有留灯，工作上的困惑有人接，不用永远一个人硬扛。这种松弛的、安稳的感觉，是她独居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的
“想通了？” 姜芃见她半天不说话，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也不算想通” 温其野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点少见的茫然，“就是觉得…… 好像没必要逼自己那么紧。”
“这就对了” 姜芃笑了笑
“你啊，就是活得太清醒、太克制了。也就对着我能露个底，对着外人永远是刀枪不入的样子。偶尔糊涂点，跟着感觉走，没什么不好的。陆壹那人靠谱，就算真的处出点什么来，也亏不着你”
温其野没接话，却也没反驳
面膜敷到时间，两人起身去洗脸。温热的水流过脸颊，带走了精华液，也带走了几分紧绷的情绪。等再躺回沙发上时，温其野觉得心里那团乱麻，好像终于解开了一点
当晚，她睡在客卧的大床上，房间里是姜芃惯用的香薰味，窗外是城市的夜声，没有空荡荡的屋子，也没有让人分心的细碎心事
临睡前，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陆壹没有再发消息，只有傍晚那句 “需要顺路带点什么吗” 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她指尖悬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回复，锁了屏放到一边
顺其自然吧
她对自己说
不用刻意疏远，不用强行划界，就像姜芃说的，先顾着当下的开心就好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412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