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壹擦着头发从次卧走出来，穿一件浅灰色宽松家居衫，发梢的水珠顺着颈线没入衣领。他没凑过去打扰，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一杯轻轻搁在温其野手边的茶几上，自己坐到侧边沙发，翻开摊在膝头的剧本。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江风声。同住这些日子，两人早已习惯了这种互不打扰的共处模式 —— 各自忙各自的事，不必刻意寒暄，却因为同处一个空间，莫名多了点安稳的烟火气。
温其野看完最后一页报表，抬手揉了揉眉心，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了一口。水温刚好，是她能接受的温度。她侧头看向对面的陆壹，他正低头在剧本空白处做标注，指尖夹着支黑笔，侧脸线条在暖光里晕得格外柔和。
“你之前说，跟资本方聊起过刘仙辞？”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打破了一室静谧
陆壹抬眼，把笔搁在剧本上，点点头：“嗯，去年苏氏文旅板块谈品牌代言，对接过他们财务部的人，闲聊时提过两句这位年轻总监，怎么，今天谈得不算顺利？”
“比预想的好” 温其野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她拎得清，认规矩不认人，暂时达成了共识。只是苏振国素来任人唯亲，财务部又是核心命脉，两年把一个没背景的姑娘提上总监位置，破格得太急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是她的直觉。刘仙辞的专业能力无可挑剔，可苏振国的行事风格她太清楚了，若非心腹，绝不可能把财权交到外人手里
陆壹沉默两秒，斟酌着开口：“要是你拿不准，我可以帮你私下打听一下。我认识做背景尽调的人，查得细也隐蔽，不会惊动苏氏那边，学历、履历、家庭情况，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他说得坦荡自然，没有半分邀功的意味，更像盟友间的兜底，知道她在苏氏步步为营，怕她踩了看不见的坑，便主动把自己的人脉递了过去
温其野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她从没想过让陆壹插手苏氏的人事调查，这从来都是她自己的战场，可他眼神里全是稳妥的支持，没有半分越界的窥探，反倒让她心里莫名一暖
“不用。” 她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刘仙辞的能力和底线都没问题，只要她守着财务规矩办事，对我来说就够了，她的私事没必要查太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她有自己的判断。刘仙辞眼底的傲气做不了假，比起贸然深挖背景，不如先观察她后续的动作
真要是盟友，迟早会露出更多端倪；真要是陷阱，查得太急反倒会惊了对方
陆壹也不坚持，点点头便顺着她的话接：“也行，你心里有数就好。真要是哪天需要帮忙，随时说”
没有追问，没有多言，点到即止，分寸感永远拿捏得恰到好处
温其野 “嗯” 了一声，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连带着心里那点因为刘仙辞而起的疑虑，都淡了几分。她忽然发现，好像自从陆壹搬进来，很多事都省心了些。不用事事都自己扛，不用所有后路都自己铺，哪怕只是随口提一句，都有人稳稳接住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讨厌
“对了，” 她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他，“你下个月的新剧本定了？之前听你说在谈一部现代戏”
难得她主动问起自己的工作，陆壹眼里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拿起剧本晃了晃：“差不多定了，职场剧，演投行精英。下月初进组，大部分戏份在本地影视城，不用跑外地”
言下之意很清楚 —— 就算进了组，也不耽误配合她应付苏家的各类场合
温其野听出了他话里的迁就，指尖顿了顿，低声道：“工作优先，不用总迁就我这边。苏家那边真有事，我自己也能应付”
“不耽误” 陆壹笑了笑，语气轻松，“本来就是接的本地戏，再说协议里的配合义务，总得做到位”
他总喜欢把所有的在意，都裹进 “协议”“义务” 的壳子里，不让她有半分心理负担
温其野没再说话，重新拿起桌上的报表，可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却半天没看进去一行。眼角余光里，是陆壹低头看剧本的侧脸，暖光落在他发顶，晕出一圈柔和的绒边。客厅里很静，呼吸声、纸张翻动声、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安稳得让人莫名心安
她以前总觉得，房子就是个落脚歇息的地方，冷清点才省心，可此刻看着满室暖光，看着对面安静坐着的人，她忽然有点明白，陆壹当初为什么要添那些地毯、绿植和落地灯了
有人气的地方，确实不一样
“不早了，我先回房了” 温其野合上报表站起身，“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好” 陆壹抬头冲她笑了笑，声音放轻，“晚安”
温其野点点头，转身走向主卧。房门合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轻轻呼了口气
本该倒头就睡的疲惫时刻，思绪却莫名偏离了工作，绕回了这半个月的日常里。她忽然惊觉一件事 —— 自从陆壹搬进来，她每天回家说的话，比过去独居三年加起来的都多
以前不是这样的
没搬来陆壹的时候，这套房子永远安安静静。她下班回来，要么累得直接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要么窝在沙发里刷财经新闻、看圈内动态，手机翻到困了就去洗漱睡觉。吃饭也是一个人，阿姨做好摆在桌上，她安静吃完就收走，全程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
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独处的松弛，不用说话，不用应付任何人，把所有职场上的锋利和疲惫都卸在空荡的屋子里。她以为这样就很好，清净，省心，完全符合她的节奏
可陆壹搬进来之后，一切都在悄悄变
开门会有人应声，餐桌上永远有温着的饭菜，洗完澡出来客厅总有一盏亮着的灯。起初只是公事公办地对接苏家行程，三言两语说完就各自回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吃饭时会聊两句当天的工作，她会随口吐槽苏鸿扬的草包操作，会说起财务部的拉锯，甚至今天还主动问起了他的新剧本
这些细碎的、无关紧要的闲聊，从前的她根本不会有耐心说。在她看来，无意义的寒暄都是浪费时间
更让她在意的是，她渐渐发现，这些对话从来不是她主动开启的
是陆壹拿捏着分寸，一点点引导着她说出来的
他从不贸然搭话，不会在她皱眉看文件的时候打扰，只会在她放下报表揉眉心时，递一杯温水，随口问一句 “项目不顺？”；不会追问她工作的细节，只会在她提起苏振国的刁难时，顺着话头接两句见解，点到即止；就连今天提到刘仙辞，也是他先接住她的疑虑，再顺势提出帮忙，既给了支撑，又没越界
他太懂怎么让人放下防备了。像温水煮茶，不急不躁，温度一点点渗进来，等她察觉的时候，已经习惯了这种松弛的交流
温其野走到床边坐下，眉头微蹙
这不对劲
她划得清清楚楚的边界，她恪守的公私分明，好像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悄悄模糊了。她开始下意识地和他分享工作上的困惑，开始习惯回家有个人等在客厅，开始觉得这套冷硬的房子里，有个人气儿好像也不错
这太危险了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
不过是协议同居，不过是为了方便对接工作，多说几句话而已，算不得什么。陆壹分寸感好，相处起来舒服，所以才愿意多聊两句，换做任何一个合拍的合作对象，都会是这样
等两年协议到期，他搬出去，这套房子还是会变回原来安安静静的样子，她也会变回那个独来独往的温其野
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躺到床上强行闭眼，把这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可黑暗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晚上客厅的暖光，想起温度刚好的温水，想起他说 “需要帮忙随时说” 时，语气里不加掩饰的稳妥
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温其野皱了皱眉，抬手按在胸口，把那点异样的悸动硬生生压了下去
想多了
她对自己说
只是合作而已
隔壁次卧的灯还亮着
陆壹站在窗边，指尖按着手机屏幕，刚给助理发完消息：帮我查一下苏氏财务总监刘仙辞，低调点，别惊动任何人。背景、履历、家庭情况，越细越好
发完他就锁了屏，没再多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412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