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俊霖缩在工位最角落的位置，把三面隔音挡板都拉到了最高，像只偷偷藏着重要物件的松鼠。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艺人管理系统的后台界面，鼠标滚轮被按得嘀嘀作响，一行行往下划着男艺人的简历，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手边的冰美式已经喝到了第二杯，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木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圆痕
他心里清楚这活儿的分量
昨晚从私厨吃完饭回来，温总就给他布置了任务，话说得直白又冷静 —— 苏振国拿联姻逼她让步，辉腾那边也不肯松口，与其被动等着被拿捏，不如先一步把婚结了，彻底断了苏振国的念想。找公司旗下的艺人签婚前协议，期限两年，期间配合演好夫妻人设，对外应付苏家与商圈应酬，对内互不干涉私生活，到期和平离婚，资源、补偿都可以谈
“标准就按这几点来” 温其野当时指尖敲着桌面，语气平得像在聊一个普通项目，“年龄二十五到三十岁，家世干净，无大额债务，无复杂感情纠纷，嘴严，拎得清轻重。优先找出道不久、缺资源的新人，好谈条件，也不容易出岔。”
杨俊霖当时听得心惊肉跳，劝了两句风险太大，可看着温总丧气但坚定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跟在温其野身边七年，最清楚这位老板的性子 —— 看着温和，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苏振国步步紧逼，把联姻和苏鸿扬上位的事绑在一起，温总这是被逼到了份上，才想出这么个兵行险着的法子
可真筛起人来，才知道有多难
系统里符合年龄的男艺人不少，可真一条条卡标准，就没几个能看的了。外形周正、撑得起正式场合的，多半刚冒头就心浮气躁，眼里的野心藏都藏不住，真要是知道了能和总裁结婚，保不齐会拿这事要挟要资源；性格沉稳、看着嘴严的，又多半长相寡淡，气质撑不起来，带去见苏振国那种老狐狸，一眼就得露怯；好不容易有个各方面都及格的，点进背景一看，家里亲戚一堆拖家带口，指不定哪天就把消息漏出去换钱
杨俊霖指尖一顿，把一份刚标了 “待定” 的新人简历又划掉了，对着屏幕无声叹了口气。这要是选不好，不仅坏了温总的计划，搞不好还得闹出丑闻，到时候苏氏和星途都得受影响。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往下翻下一页，身侧忽然落下一道浅淡的阴影，带着点冷调的雪松香气，是男士淡香水的味道，辨识度很高
“忙着呢？”
声音清润平缓，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感。杨俊霖手一抖，差点把鼠标甩出去，慌忙按了一下切换键，把艺人筛选页面最小化，抬头时脸上已经堆起了标准的助理笑：“陆哥？您怎么过来了，是来找温总签字吗？”
站在工位旁的人正是陆壹。他穿了件米白色细针织衫，外搭一件剪裁利落的浅灰休闲西装，领口松松敞着两颗扣子，没打领带，少了镜头前的疏离精致，多了几分日常的干净舒展。左手攥着个深棕色皮质文件夹，金属包边在晨光里泛着一点冷光，边角被摩挲得微微发亮，一看就是常用的物件。他刚结束和法国高奢品牌的续约洽谈，身上还带着点室外的微凉气息，眉眼间却依旧从容，看不出半点疲态
“嗯，送份代言最终合同。” 陆壹目光很自然地扫过他的电脑屏幕边缘，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落在他手边空了大半的咖啡杯上，语气随意得像路过随口打招呼，“在筛新人？公司要开新的小成本网剧？”
他问得平淡，心里却早有了数
早上进公司的时候，他在电梯间听见行政部的两个小姑娘窃窃私语，说董事长秘书又打了电话催温总，让这周务必再和辉腾的沈总见一面，联姻的事不能再拖。刚才路过茶水间，又听见项目部的人聊起城东产业园的项目，说苏鸿扬最近在公司里走得横，摆明了是要接总经理的位置
两相对照，再看杨俊霖鬼鬼祟祟躲在工位角筛男艺人资料，他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
温其野那个人，看着软，实则骨头硬得很。苏振国拿联姻逼她，她大概率不会乖乖就范。现在偷偷筛选男艺人，多半是想找个人配合，应付苏家的施压，或是干脆堵死联姻的路
陆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文件夹的皮质封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闷得发沉。他认识温其野六年，从他还是电影学院大三的学生，站在星途大厅里第一次看见她开始，就知道她是那种天生该站在高处的人。冷静，锐利，做决定从不拖泥带水。这六年他看着她接手烂摊子，把星途做到行业头部，也看着她在苏家人的算计里步步为营，从来都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他藏了六年的心思，从来不敢露半分。他知道两人之间隔着上下级的身份，隔着她肩上的担子，所以只甘心做她最靠谱的底牌，最省心的艺人。可联姻这件事，是他没预料到的变数。他没法想象她嫁给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商人，退居幕后，收起所有锋芒，去做别人眼里的 “贤内助”
光是想想，心里那点压了多年的情绪就忍不住往上翻
所以他特意绕了路，从杨俊霖的工位经过。没打算戳破，也没打算多问，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打算怎么做
杨俊霖被他问得心里一紧。这事是温总亲口叮嘱的绝密，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尤其是陆壹这种公司顶流，万一传出去，影响太大。他打了个哈哈，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摆出一副 “我也是奉命行事啥也不懂” 的表情：“嗨，不是项目，就是温总私人有点安排，需要找个男艺人配合出席些场合，让我先筛几个合适的备选。具体啥事儿我也不清楚，就按给的标准来”
他话说得半真半假，“配合出席场合” 不算撒谎，只是没说透是结婚。在他看来，陆壹就是随口一问，听完也就算了，毕竟顶流艺人行程排得满，哪会关心这种小事
陆壹 “嗯” 了一声，微微颔首，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他脚步没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落地窗上，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晃得人眼睛发花。他沉默了两秒，才慢悠悠开口，语气依旧是闲聊般的随意，像在客观评价一件事：
“私事找新人反而冒险。新人没经过事，要么容易想多，要么嘴把不住门，真要是遇上重要场合，也未必镇得住场面。真要稳妥，还得是在公司待久的老人，知根知底，分寸感也够”
这话听着像是提点，又像是随口感慨，半分越界的意思都没有
杨俊霖愣了一下，跟着叹了口气，深有同感：“谁说不是呢！我这不也愁嘛。老艺人要么档期排得满天飞，连轴转得脚不沾地；要么咖位在那儿摆着，哪好意思让人家干这种麻烦事。总不能让您这种级别的去凑这种热闹吧？没办法，只能从新人里扒拉，碰碰运气了”
他说着就低下头，准备继续翻简历，心里还在嘀咕，要是有个既有咖位又靠谱的人就好了，也省得他在这儿大海捞针
可下一秒，他就听见身旁的人淡淡开了口。声音不高，落在周围细碎的键盘声里，刚好能让他听清，却又不会传到旁边工位去
“我近期没进组计划” 陆壹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国内的商务都集中在本市，下半年的剧本还在筛选，档期空得很。要是温总只是需要人配合出席场合、搭伴应付场面，我这边没什么问题，配合公司安排就是”
他全程把话落在 “配合公司”“服从安排” 的框架里，半分私人意愿都没提，更没往 “结婚” 两个字上靠半句。听起来完完全全是资深艺人体恤公司难处，愿意顺手帮个忙的顺水人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几句话的工夫，掌心已经沾了一层薄汗
这话在心里转了好几个圈，掂量了又掂量。说深了，怕越界，怕唐突了她，也怕自己那点藏了多年的心思被看穿；说浅了，又怕杨俊霖没接住，真就随便找个陌生新人应付过去。他甚至想好了退路，要是杨俊霖表现出为难，他就立刻补一句 “就是随口一提，不用当真”，把场面圆回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指尖抵着皮质文件夹冰凉的金属边，借着那点凉意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面上却依旧神色平静，眼神坦荡，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礼貌的笑意，看不出半分异样
杨俊霖猛地抬起头，眼睛都有点直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陆壹会主动递这个话。他盯着陆壹看了两秒，见对方神色坦然，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心里瞬间炸开了花 —— 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啊！
论形象，陆壹是圈内公认的顶级骨相，穿西装往那儿一站，比好多豪门少爷都有气场，别说应付苏振国，就是去见再重要的场合都撑得住；论嘴严，入行六年零绯闻零黑料，不该说的话半个字都不会往外漏，圈内口碑稳得一批；论忠诚度，他是温总一手签下来、一手捧到顶流位置的，星途就是他的大本营，绝对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
更别说两人认识多年，彼此熟悉，真要是配合起来，也比找个陌生新人自然得多，不容易露馅
杨俊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没表现出太过惊喜的样子，反倒摆出几分迟疑：“啊？这…… 这合适吗陆哥？这事说起来还挺麻烦的，可能得占用您不少私人时间，会不会耽误您后面的安排啊？”
“没事” 陆壹淡淡摇头，语气依旧轻松，“本来也打算留时间调整状态，推了几个外地的行程，时间很充裕。真要是用得上，提前跟我对流程就行，我这边都配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你跟温总说的时候，不用特意提是我主动问的。就说整理名单的时候顺带着想到了，问了我一句，我这边档期没问题。别让温总觉得我特意打听她的私事，反倒显得唐突了”
想得简直周全到了骨子里，连温其野的脾气都考虑到了。那位老板最不喜旁人揣测她的私事，太刻意了反而会被抵触
杨俊霖连连点头，心里对陆壹的佩服又上了一个台阶。难怪人家能站到顶流的位置，这情商，这分寸感，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明着是帮公司分忧，实则是给老板递台阶，还递得悄无声息，半点都不张扬。他以前只觉得陆壹专业、敬业，现在才发现，人家是真的会做人
他完全没往别的地方想，只当是陆壹感念温总多年的提携，特意卖这个人情，顺便和老板搞好关系。毕竟在娱乐圈，和老板处好关系总没坏处
“您放心，我懂分寸！” 杨俊霖比了个 “放心” 的手势，压低声音，“我肯定顺嘴提，绝对不说漏了”
陆壹 “嗯” 了一声，把手里的皮质文件夹轻轻放在他桌角，指尖在封面上顿了半秒：“这是代言的最终合同，我都核对过了，等温总回来麻烦你帮忙递进去，签字页我折好了”
“好嘞，您放心，我记着了”
陆壹微微颔首，没再多说，转身往休息区的方向走。背影挺拔舒展，步速平稳，和往常没半点区别。只有他自己知道，走过拐角的时候，他轻轻呼了口气，肩线微微松了半分
休息区里没人，他走到落地窗边站定，目光落在楼下川流不息的马路上。正午的阳光有点晃眼，他微微眯了眯眼，心里有点乱
其实没抱多大希望。温其野那个人，上下级的界限划得比谁都清，这种私事，她大概率不会找他这个公司顶流掺和，免得落下话柄。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递出这一步
不是想趁虚而入，也不是想靠这种方式得到什么。他只是不想看见她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不想让她随便找个陌生人去应付那些糟心事。如果这场戏她必须演，那站在她身边的人，至少得是个靠谱的、不会给她添乱的人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窗玻璃。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过来，让他发烫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点。他拿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把下半年所有外地行程都往后推，优先预留本市的时间，理由是筹备新专辑
发完他就把手机收了起来，没再想这件事。成与不成，都看她的决定。他只要做好自己能做的就够了
另一边，杨俊霖看着陆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摸了摸下巴，啧了一声。他低头扫了眼电脑里一堆歪瓜裂枣的新人简历，毫不犹豫地点开艺人资料库，调出陆壹的完整资料，拖进了筛选名单的最顶端
他还特意在旁边加了行备注：形象佳，口风严，档期充足，知根知底，适配度极高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这么优质的人选，温总看了总不至于不满意吧？就算最后不用，多一个选项总不是坏事
他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抬眼看向总裁办公室的方向，心里莫名有点期待
等温总回来看到这份名单，会是什么反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412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