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电台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夜色漫过车窗，将车内的气氛衬得格外安静。他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踏进这栋大楼的那天
那时候他还在读大三，是表演系里出了名的人物。专业课常年第一，长相又是天生的镜头脸，刚入学就凭着迎新晚会的一支独舞出圈，走到哪都有人侧目。表白的女生经常堵在宿舍楼下，送的情书和礼物能堆满半张书桌，室友们从最开始的起哄，到后来渐渐习以为常，甚至开始拿他打趣
“陆壹，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系花级别的都被你拒了仨了”
“就是，难不成你真对女生没兴趣？哥几个可都有点慌了啊”
每次听到这种玩笑，陆壹都只是笑着摇摇头，不辩解，也不回答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是眼光高，也不是性向存疑，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心里产生那种 “就是她” 的感觉。漂亮的、温柔的、活泼的、文静的，他都见过，可都像隔着一层薄纱，好看是好看，却碰不到心底那根弦
他偶尔也会对着镜子想，自己到底会倾心于什么样的人。是温柔体贴的，还是志同道合的？想半天也没个答案
直到星途娱乐的星探找到他，递上签约邀约
他那时候对娱乐圈没什么执念，只是想着毕业多条路，便约了时间去公司面谈
那天是暮春时节，天气晴得透亮，星途总部的大厅挑高近十米，落地玻璃无遮无挡地灌进满室阳光，在米白色大理石地面上铺出大片晃眼的光斑。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柑橘调香氛，混着中央空调的凉意，裹着前台轻声细语的问询声，整栋楼都透着专业但充满明亮的气息
陆壹穿了件简单的白色印花T恤，手里捏着星探递来的签约邀约函，指尖被阳光晒得微暖。他正听前台打电话联系人事部，目光随意扫过大厅的导视牌，耳尖忽然捕捉到一串清晰的脚步声
不是寻常的细碎高跟，是粗跟鞋踩在抛光大理石上的声响，节奏稳得像量过尺度，嗒、嗒、嗒，由远及近，带着不容错辨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大厅里的背景音
他下意识抬了眼
女人走在最前面，一身炭灰色精纺西装套裙，面料垂坠感极好，随着步伐划出利落的褶皱。衬衫领口规矩地扣到第二颗，露出纤细的锁骨线条，没有佩戴多余的首饰，只有左手腕上一块极简的黑色表盘，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一晃。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碎发都固定得妥帖，下颌线绷得平直，侧脸的轮廓冷得像精心雕琢的石膏像
她走得很快，步幅稳而准，眼睛盯着前方的电梯方向，嘴里语速极快地吩咐工作，声音偏低，是冷感的中音，咬字清晰得像敲在冰面上：
“下午三点的品牌对接会提前到两点，让策划部把第三版方案半小时内发我邮箱，重点看联名款的分成比例，上次报的数字不对”
“上周定的两个新人，宣发通稿把‘天才新人’的措辞换掉，过度营销容易反噬，让宣发组控制好节奏”
“还有苏氏总部刚发的季度预算表，你下午核对完明细，直接送我办公室，不用走行政流程”
跟在她身侧的助理抱着平板，笔尖飞快地记着，脚步小步紧跟着，连呼吸都放得轻。路过的员工纷纷侧身停下，微微欠身喊 “温总”，她只淡淡颔首，目光没半分偏移，全程没往旁边多扫一眼
几步的距离，她就那样从陆壹身侧不远的地方走了过去
风随着她的步伐带过来一点极淡的冷调木质香，混着纸张和钢笔墨水的干净气息，转瞬就散在了空气里
陆壹愣愣地站在原地，指尖的邀约函忽然就被捏出了一点浅痕
周遭的声音像是被隔了一层水膜，前台的说话声、电梯的叮咚声、远处的脚步声，全都慢慢淡了下去。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着那道身影，从挺直的肩背，到收得利落的腰肢，再到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纹丝不乱的鞋跟，最后定格在电梯门合上之前，露在外面的半张冷白侧脸
之前室友打趣了无数次的问题，那些他翻来覆去想不出答案的夜晚，在这一刻突然有了清晰的轮廓
不是温柔小意，不是明媚张扬，不是校园里那些带着青涩朝气的模样
是这样的
是浑身裹着事业与野心的光，是冷静到近乎锋利的气场，是走路带风、眼里只装着目标的清醒与笃定。像深山里奔涌的泉，像旷野上掠过的风，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又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心脏在胸腔里极轻地跳了一下，不汹涌，不滚烫，却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潭，漾开的涟漪一圈圈漫到心底
他之前总说不上来自己会被什么样的人吸引，原来不是没有标准，是标准太具体，具体到直到这个人出现在眼前，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
哦，原来是这样的
直到电梯数字稳稳跳向高层，陆壹才慢慢收回目光。他指尖微蜷，侧头问前台：“请问，刚才那位是？”
前台小姐笑着回答：“那是我们温总，星途的总裁，温其野”
温其野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像是沾了点微凉的触感，记了很多年
后来的签约面谈，他终于正式坐在了她对面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翻着他的简历和在校表演片段的评估报告，抬眼看向他的时候，眼神锐利又平和，带着老板审视下属的专业：“为什么想进这一行？”
他那时候心跳其实有点快，面上却维持着平静，认真回答：“喜欢表演，也想做出点成绩”
她点点头，没说太多虚话，直接跟他讲了签约后的规划、资源配比、公司要求。条理清晰，利弊分明，没有画大饼，也没有刻意打压，坦诚得让人心折
那天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陆壹心里就下定了决心
他要留下来，要好好做，要做到最顶尖
不是为了红，不是为了名利，是想站到足够高的位置，高到她能看见他，高到他能有资格，站在离她近一点的地方
这份心绪从萌芽的第一天起，就裹着一层身份悬殊的距离感
他是刚入行的新人，她是手握大权的总裁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学会了克制，学会了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藏在心底，用 “下属” 的身份做掩护，一点点靠近，一点点变得更优秀
室友后来再问他心仪的类型，他还是没说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大厅里那道匆匆走过的身影，想起她冷静专注的眼神，然后弯一弯嘴角，继续埋头打磨演技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马路上，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陆壹脸上明明灭灭
他收回思绪，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很多年过去了，他从籍籍无名的新人，成了公司的顶梁柱，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跟她谈工作、谈项目，能偶尔帮她分担一点压力
她还是老样子，冷静、强势、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从来没察觉到半分异样
也好，起码这样她不会与他避嫌
陆壹轻轻笑了一下，眼底的温柔藏在夜色里，无人窥见
就这样也很好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他拿出手机，翻到助理刚发来的消息 —— 辉腾集团少主下周行程，附带一份对方近期的商业布局分析。是他托人私下整理的，不必让她知晓，等过几日聊起行业动态时，随口提一句便好
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红灯跳转绿灯，车子重新汇入车流。他按灭屏幕，指尖在冰凉的机身上轻轻顿了顿
从暮春风里的大厅初见至今，已是数载光阴，他早已习惯
晚风卷着夜色掠过半降的车窗，拂过他微垂的眼睫。他目视前方，眼底盛着路灯投下的细碎光影，藏着无人知晓的柔软
不必宣之于口，不必越界半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412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