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其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刚沏好的碧螺春，茶汤清透，香气淡远。她对面坐着的是苏氏集团的元老股东周建平，也是当年跟着她母亲一起打天下的老臣
“周叔，您是看着苏氏长大的，应该比谁都清楚，公司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任人唯亲，是实打实的业绩”
温其野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方案推到对方面前，“这是我做的科技转型初步方案，不靠联姻注资，用星途未来三年的盈利做抵押，拆分独立融资，既能补上集团资金缺口，也不会稀释老股东的股权”
周建平拿起方案翻了几页，眉头渐渐舒展
他对苏振国近年的行事早已不满，尤其是暗中扶持私生子、任人唯亲的做派，寒了不少老臣的心。只是碍于苏振国是董事长，又握着最大股权，没人愿意做出头鸟
“其野，你母亲要是看到你如今的能力，一定很欣慰。” 周建平叹了口气，“苏总那边…… 铁了心要扶苏鸿扬上来？”
“是” 温其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下周董事会，他会正式提名苏鸿扬任集团总经理”
“荒唐！” 周建平拍了下桌面，“那小子连完整的项目都没跟过，凭什么坐这个位置？” 他抬眼看向温其野，语气笃定，“这一票，我站你。苏氏是你母亲和我们这帮老兄弟拼出来的，不能毁在任人唯亲上”
温其野微微颔首，神色没有太多意外
她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这段时间逐一拜访中小股东，靠的从来不是血缘情分，是实打实的利益与前景。苏振国拿亲情和权威压人，她就拿业绩和股权说话，谁能保住股东的权益，谁就能拿到支持
“多谢周叔。” 她语气真诚，“方案后续有任何调整，您随时找我”
离开茶社时，日头正盛
坐进车里，助理杨俊霖立刻递上平板：“温总，上午财务部发来了第二季度的集团财报初稿，还有苏鸿扬负责的城东产业园项目的明细。另外，陆壹老师那边下午两点要过来和您对接高奢代言的最终合同”
“知道了。” 温其野接过平板，指尖划过屏幕，目光精准落在产业园项目的成本栏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账面数字做得漂亮，可成本虚高、采购明细模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苏振国为了给儿子刷政绩，倒是舍得砸公司的钱
她没急着声张，只是将文件标记存档。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董事会之前，所有的牌都得按在手里
下午两点，星途娱乐总裁办公室
陆壹准时抵达
他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优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专业又得体。身后的助理抱着合同文件，他则亲手拎着一个纸袋，放在了茶几上
“温总，路过您常去的那家店，带了杯冰美式” 他语气自然，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下午开会多，提提神”
温其野正低头看代言品牌的资料，闻言抬眼扫了一眼，淡淡道：“有心了，坐吧”
她完全没多想
在她看来，陆壹向来细心周到，是公司最省心的艺人，记着老板的口味习惯，不过是高情商的职业素养
两人面对面坐下，逐条核对合同条款
陆壹业务能力极强，对品牌要求、拍摄周期、后续宣发配合的细节都问得精准专业，全程没有半句无关工作的闲话。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侧脸上，光影分明，男人神情专注，眉眼清俊得无可挑剔
温其野的目光始终落在合同上，偶尔抬眼和他对视，也坦荡平静，毫无半分女儿家的羞涩闪躲
对她而言，这就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对接
可只有陆壹自己知道，指尖划过纸张时，心底翻涌着怎样的情绪
早上他就听说了她去见周建平的事，也清楚苏氏内部如今暗潮汹涌。他心疼她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却连一句多余的关心都不敢说
怕越界，怕唐突，怕连这样光明正大坐在她对面谈工作的资格都失去
他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每一份工作做到极致，稳住顶流商业价值，让星途的营收数据永远漂亮，让她在董事会说话时，腰杆能更硬一点
“条款没什么问题。” 温其野合上合同，抬眼看向他，“拍摄定在下周三，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已经让团队清出了档期” 陆壹应声，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辉腾集团那边最近在接触圈内不少艺人谈代言，他们少主近期也常在申城活动，您如果需要，我可以托人问问那边的合作意向”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提的工作建议
实际上，是他特意托人打听了辉腾的动向，知道对方根本没把联姻的事放在第一位，更多是苏振国一厢情愿。他不想她被联姻的事困住，便用这种最隐晦、最安全的方式，给她递一点信息
温其野闻言，指尖微顿
她抬眼看了陆壹一眼，男人神色平静，眼底只有工作相关的认真
“不用。” 她语气平淡，“辉腾的事，我自有安排。你专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好。” 陆壹没有多问，乖巧应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很快便被掩饰过去
他早就习惯了
她永远这样，冷静自持，万事都自己扛，从不会依赖任何人
而他，也只能站在下属的位置，远远看着，默默托底
同一时间，苏氏集团总部财务部
苏鸿扬带着两个助理，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得意
他刚从苏振国的办公室出来，父亲已经明确告诉他，下周董事会一过，总经理的位置就是他的。整个苏氏，早晚都是他的
路过办公区，他视线扫过一众低头工作的员工，最后落在了总监办公室的门牌上，嘴角勾起一抹倨傲的笑
整个财务部，是他上任后第一个要攥在手里的地方
“刘总监在吗？” 他抬手敲了敲门，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傲慢
办公室内，刘仙辞刚合上一份账目台账，听到声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讽，随即起身，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疏离微笑
“苏先生，稀客” 她拉开门，身姿挺拔，不卑不亢，“请问有什么事？”
苏鸿扬径直走进来，随意往沙发上一坐，一副主人家的姿态：“我来看看城东产业园的项目账目。下周我就要上任集团总经理了，提前熟悉一下各部门的工作”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那个位置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刘仙辞神色不变，转身从文件柜里取出一本公开版的项目报表，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语气平静：“这是项目对外公示的财务明细，苏先生可以过目。核心涉密账目，按公司规定，需要董事长签字的审批单才能调取”
“我是未来的总经理，看个账目还要审批？” 苏鸿扬皱起眉，语气很是不满
“公司制度如此，还请苏先生见谅。” 刘仙辞笑容不变，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如果苏先生没有审批单，我只能提供这些”
她心里清楚得很，苏鸿扬就是个草包，仗着苏振国的宠爱狐假虎威，真要让他看核心账目，他也未必看得懂
苏鸿扬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女人神色淡然、滴水不漏，心里虽不痛快，也没再纠缠。他本来就是来走个过场、刷存在感的，没必要在这时候得罪财务总监
“行吧，这本我先拿回去看。” 他拿起报表，起身时特意拔高了语气，“以后大家都是同事，财务部好好干，亏不了你们”
说完，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刘仙辞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只剩一片冰凉
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点开电脑里隐藏的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苏振国这些年挪用公款、利益输送、为苏鸿扬铺路的铁证
每一笔流水，每一份合同，都清清楚楚
她花了三年时间，一步步爬到财务总监的位置，就是为了今天
看着屏幕上的账目，刘仙辞想起了母亲病重时，她拿着化验单去苏氏找苏振国，却被保安拦在大门外的场景。那时候她才知道，在这个男人眼里，她们母女俩，连陌生人都不如
就因为她是女儿
重男轻女四个字，毁了她母亲的一生，也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她看着苏振国费尽心思扶持私生子，看着温其野不动声色拉拢股东，看着苏家这三个人为了权力斗得暗流汹涌，心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旁观者的冷漠
帮温其野？
现在还谈不上
她只是个看戏的人，也是藏在暗处的执棋人
温其野赢了，能让苏振国的如意算盘落空，是替她出了一口恶气；苏鸿扬上位，凭那草包的能力，苏氏只会烂得更快，到时候她手里的证据，照样能把苏振国拉下水
谁输谁赢，她都不亏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收集证据，静静看着
等这场戏演到最精彩的时候，再亲手给苏振国最致命的一击
至于温其野……
刘仙辞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闪过那个女人清冷坚定的模样
同样是苏振国的女儿，一个被当作联姻筹码，一个被弃如敝履。说起来，倒也有几分同病相怜
但也仅此而已
在没看清温其野的底牌、没确认她的能力之前，她不会轻易站队
这场权力的游戏，谁都可以是棋子，唯有她自己，必须是最后的赢家
傍晚时分，温其野回到苏氏总部的办公室
杨俊霖送来了财务部最新提交的季度财报，她翻到最后，看到刘仙辞附的一页精简批注，上面清晰标注了几个成本异常的项目，其中就包括苏鸿扬负责的城东产业园
批注写得客观中立，只列数据，不做评判，却精准点出了问题所在
温其野指尖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
刘仙辞这个人，是苏振国两年前高薪挖来的，业务能力极强，行事向来低调谨慎，在公司里不拉帮结派，谁的面子都不偏倚
这次特意把异常标出来，是例行公事，还是别有深意？
温其野想了想，暂时按下疑惑
不管对方是什么意图，这些数据，都刚好能为她所用
她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助理：“杨俊霖，把产业园项目的所有合作方资料整理出来，明天一早给我”
挂了电话，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神色平静
苏振国，苏鸿扬，还有藏在暗处的各方势力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她不知道的是，办公室外的休息区，陆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剧本，却半天没翻一页
他结束了下午的工作，没走，就坐在这里等着
知道她今晚还要加班，便让助理去买了清淡的晚餐，放在保温袋里。他不进去打扰，就只是这样隔着一扇门，安安静静地陪着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也是一个人的心甘情愿
他守着自己的分寸，藏着自己的心意，甘之如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412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