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印发烫。白光中那缕动静又出现了，比刚才清晰了那么一点点，像有人从深处扒开被子往外探了探脑袋。
然后我听见了。
一道极轻极细的声音，带着困意和被人吵醒后的不耐烦，从烙印深处飘出来钻进我的耳朵里，只有我能听见。
"吵死了……大清早的……都滚远点……"
那声音年轻，带着未消的起床气和某种刀子嘴豆腐心的惯常腔调。
我愣在原地，左臂僵住了。
楚曦注意到我的异常凑过来："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扯了一下。左臂深处那道声音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含混得像嘀咕梦话，然后白光重新安静下来，像翻了个身继续睡去了。
楚曦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莫名其妙地笑了半天，问我你在乐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拍了拍左臂上那道温热的烙印，像拍一个赖床的人的肩膀。
还活着。还骂人了。挺好。
第二十二章完。
那天之后，左臂里的声音越来越频繁。
起初只是早晨嘟囔几句“吵死了”，后来连我半夜翻身压到左臂都会招来一声含混的抱怨：“胳膊垫高点儿……硌得慌……”等我真拿软枕把左臂垫高了，她又没了动静，像在梦里说完又翻面睡了。
第三天傍晚，我去厨房找吃的，左手食指突然自己勾了一下，把我手里的碗直接掀翻。小米粥泼了一身，烫得我倒吸凉气。烙印深处传来一道清醒了七成的女人声音，带着憋不住的笑：“哎呀，手滑了。”
“你是故意的。”我瞪着左臂。
“是故意的。”那声音理直气壮，清亮爽利，跟之前气若游丝的白魂判若两人，“你一整天没给老娘喝水，不烫你烫谁。”
我低头看着左臂上那些细密的白纹重新变得饱满润泽，掌心的烙印跳动着稳定的脉搏。从碎片断断续续送来到现在，七天时间，她的魂力恢复了不少，虽然还远远比不上完整时期，但至少有了清晰的意识、完整的语言、以及让人头疼的性格。
“你……真是我娘？”我蹲在厨房地上收拾打碎的碗片，声音不太自然。
“废了条胳膊就把脑子也丢了？”白纹闪了一下，声音里带了丝促狭的笑意，“你自己血脉里淌着的魂息跟我一模一样，骗你干嘛。当初怀你的时候你在我肚子里倒腾得跟哪吒似的，半夜踢得我睡不着，我还跟你爹说过这小子将来肯定是个祸害——”
“行了行了。”我耳朵发烫，把碎碗片扫进簸箕里，“别说了。”
“害什么羞，你小时候光屁股爬树——”
“闭嘴。”
白光闪了两下，笑得在烙印里乱颤。楚曦端着饭盆从厨房门口探头进来，看见我一个人对着左臂说话，表情微妙得像在看精神分裂。我装作没看见她的眼神，端着重新盛好的粥碗往外走，左臂里我娘还在继续絮叨：“对了你那些碎片别光顾着往自己身上用，掰一小半给我，我也补补。”
“你能吸收？”
“老娘封印那老东西万年全靠魂力支撑，现在碎片里残留的仙帝本源我随便用。给我补一补，我在你胳膊里也能帮你干点活，比如……”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正经了几分，“你左臂经脉断裂的地方，我今晚可以试着替你温养修复一段。虽然慢，但比你单靠碎片一粒粒啃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343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