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回宗的一路上，成百上千的弟子自动让开道路，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压到最低。有人偷偷抬头看我背影，眼里已经不是昨晚的恐惧，而是狂热。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一掌碎金丹，一拳断天骄，三宗联手连他衣角都没沾到——这种事放眼北域千年，闻所未闻。
走到内门广场时，一个人影拦在路中央。
苏瑶。
她换了身素白的衣裳，头发散着没束，脸上泪痕未干。身后空无一人，从前那些巴结她的跟班一个都不见了，连萧衍都不知躲去了哪里。她站在广场正中，盯着我，嘴唇抖了又抖，终于开口。
“林北，你……你要去哪？”
我没停步，从她身侧走过。
“林北！”她转身追上来，声音发颤，“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以前对我那么好，我那时候是鬼迷心窍……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停下脚。
苏瑶眼睛一亮，扑上来想抓我的袖子。
我侧身让开，她扑了个空，踉跄两步才站稳。我低头看着她，平静地问：“如果我还是那个无灵根的废体，你会追上来跟我说这些话吗？”
苏瑶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会。”我替她答了，转身继续走，“所以别挡路。”
身后传来她跪倒的声响和压抑的哭声，周围弟子鸦雀无声。我走出去十几步，忽然感知到侧后方一道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余光瞥过去，萧衍站在一棵古槐后面，半边脸藏在阴影中，手里攥着半截断剑，指甲抠进剑柄的宝石里抠出了血。
我没理会，径直走向宗门后山。
守阁老头跟上来，一边喘一边递给我一枚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万兽通行」四个古篆。
“这是老夫早年闯荡北域时攒下的通行令，进万兽山脉外围能省不少麻烦。”他把令牌塞进我手里，压低声音，“但老夫得提醒你——万兽山脉深处有元婴级别的凶兽，凤凰陨落之地更是禁地中的禁地。你虽然有帝臂，但毕竟才融合两天，身体撑不住全力催动几次。”
我掂了掂令牌，收进怀中：“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老头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刚才来的那三宗虽然退了，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北域各大宗门、散修、甚至魔道中人，现在全在往青云宗赶。你继续留在这里，整个宗门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我今晚就走。”
老头愣住：“今晚？你才刚打完……”
“还剩五天多。”我抬起左臂，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暗金色的皮肤，掌心的烙印正以极缓慢的速度向手腕蔓延，“帝臂反噬不是吓唬人的，五天之内我拿不到凤血，这条胳膊会从里面把我整个人吃掉。”
守阁老头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掏出一本泛黄的破书塞进我怀里：“拿着！这是老夫年轻时画的万兽山脉地形图，标注了凤凰陨落地的大致方位。本来想留着传家的，现在给你了……你，你活着回来就行。”
我低头看了眼那本破书，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老鬼游记」四个字，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绘地图和批注。收好之后，我拍了拍老头肩膀，力道不小心重了点，老头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谢了。”
收拾完最后的东西，天色刚擦黑。我换了身黑色劲装，将所有家当裹进一个包袱背在身后——铁甲虬留下的九纹黑鳞，守阁老头给的地图和通行令，还有一枚半路从藏经阁顺来的储物戒指，里面空荡荡的，但够装不少东西。
出宗门的路上，沿路弟子见了我像见了鬼，齐刷刷跪倒一片。我懒得招呼，脚下一动，暗金符文在脚底炸开一圈气浪，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掠出山门。
山门外数里处一座孤峰顶上，我停下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青云宗灯火点点，藏在夜色中像个不起眼的小村落。但那些灯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四面八方都有灵光掠来，如流星坠地。有散的探子，有赶来的宗门先锋，还有一些气息驳杂阴冷，多半是魔道中人。
全都冲着我来。
我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北域深处纵身跃去，脚下山石崩裂，身形融入夜色。
三息后，身后那座孤峰忽然亮起一道幽蓝色光柱，紧接着一道阴冷的笑声滚滚追来：“小娃娃跑得倒快，但凤血之地老夫等了三十年，岂容你一个毛头小子截胡？”
那人气息幽深如渊，比白天那三宗联手还强出一截。
我加速前冲，嘴角反而勾起来了。
识海金光闪烁：感应到半步元婴境魔修追兵，请宿主在三个时辰内甩脱其锁定，否则硬拼胜率不足三成。
不足三成？我笑了。
左臂仙帝掌忽然自主发热，掌心那道烙印中传出一声苍老的冷哼，随即一道信息涌入脑海——帝躯残念苏醒，赐宿主临时神通：踏天九步。每步百里，九步耗尽后三日内不可再用。
三成胜率？
我脚下金光乍现，第一步踏出。
脚下山川倒流，狂风扑面。身后那道幽蓝光柱猛然顿住，追兵在夜色中发出一声震惊的低吼。
第二步。
视野中的青云宗彻底消失。第三步踏出时，我已经横跨三百里，万兽山脉最外围的参天古木已在脚下铺开。
追兵被彻底甩开。
我在半空稳住身形，低头俯瞰脚下漆黑如海的原始密林。万兽山脉到了。但与此同时，左臂掌心的暗金烙印已经蔓延到了手腕上方三寸，隐有灼痛传来。
五天。
我从空中坠入密林，落叶纷飞，兽吼四起。
凤血，我来取了。
第七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343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