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转转。”他说。抓了那根当拐用的铁棍，起身。右腿还是木，但已经比昨天强了。他想到河边去。他想看看雾里有没有船过来。
陆声看了他一眼，没拦，只把风衣帽子翻上来，在门边坐下，开始擦他那把短刀。刀锋在雾光里泛着青白，他擦得很慢，像擦一件用旧了的家什。
陈默沿着河岸走。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二十米。他的靴子踩在泥上，轻轻陷进去，拔出来时发出“啵”的一声。他走了一段，站在一块被水冲得半歪的石头上。河面很静，雾把水声都捂住了。他往下游看，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把手伸到眼前。掌心那道新疤在雾里不怎么显，像皮肤上落了点灰。他试着活动五指，还是麻，但有了点力气。他忽然想试试系统。没别的，就是想知道它还在不在。他蹲下来，把右手按在脚边一块被水泡得发软的破铁皮上。
掌心里没有热，也没有吸力。他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系统没反应。像上次在冷库里被他逼得太狠，又睡过去了。他心里空了一下，又慢慢松了手。
就在他起身时，河面忽然起了一阵响动。
很轻，像桨划进水里，只有一下。陈默屏住呼吸，蹲回屋里，往声音方向看。雾中，一个黑黢黢的影子贴着水面慢慢移过来。不是大船，是条很小的木划子，没有灯。船上蹲着个人，看不太清，只看见他一下一下地用桨点水，动作极轻，轻得几乎不惊动雾。
陈默把身子埋进芦苇丛。泥水灌进鞋里，冰得他一激灵。他看见那条小划子从他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滑过去，沿着河岸，朝安全区方向去。船上人经过时，陈默终于看清了一眼：穿着灰绿色衣服，像个半大的孩子，脑袋上扣着顶破草帽。划子吃水很深，像装了货。
陈默没有动，也没有追。他知道追不上，也知道大雾里乱动是找死。他盯着那划子消失的方向，心里把那个草帽下的半张脸翻来覆去地想。安全区的人。在雾里走水路。吃水很深。
他返身往回走。雾粘在衣服上，像一层擦不掉的灰。走到铁皮房前，陆声已经站起来，远远就看见他了。陈默走到跟前，低声说：“有船。从北边下来的，往安全区去。吃水深，没点灯。”
陆声的眼神变了。他飞快地朝河面看了一眼，又转头看陈默：“几个人？”
“一个。半大孩子。戴草帽。”
“半大孩子？”陆声皱起眉，“安全区的人自己不走雾里。他们怕碰上清理者。除非有人逼他们。”
陈默也想到了这一层。雾里行船，没灯，吃水深。不是运货，就是送人。这一带能走的水路他都记得，自北向南，穿过灰烬区，唯一的去处就是安全区南门外的旧码头。
“如果船里是孩子呢。”陈默说。
陆声盯着他：“你又想去追？”
“不追。”陈默说。他这次很确定。以他现在的身体，追就是送命。而且雾太浓，河岸泥泞，他们几个人没有一个能跑。他只想看住这条河。船既然往南去，说不定还有第二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317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