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陈默喊了一声。
阿六回头。
“你见过一份名单没有？”陈默问。
阿六摇头，一条腿跳了两下，喘着气说：“我被抽完血，他们就写个字挂我脖子上。后来疤脸哥撕掉了。我不认识字，不知道写的什么。”
“写的是你的编号。”陆声在前头说，没回头，“他们是按血样建册的。小哲为什么重要，就是因为他的血和系统混合过。阿六被抽过血，但没接过针。名单上只有他名字，没编号。”
陈默看向陆声的背。那件风衣在他身上像一层湿纸，贴出肩胛骨的形状。
“我在里面待得不算久。”陆声继续说，“但有一件事我一直知道——他们真的在造人。不是机器人，是把系统打进活人身体里，再植一根针，让系统听他们的。针就是牵狗绳。你越用系统，绳子越紧。到最后人还在，脑子没了。”
他说话时脚步没停。老周的一只胳膊从他肩头滑下来，他往上颠了颠，把老周架得更稳。
“那我是怎么回事？”陈默问。
“你是野的。没有针，也没在册子上。这在他们那儿，比我们这些有编号的更稀奇。”陆声侧过脸，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你越不听话，他们越想要你。尤其是你手上的系统。没栓绳，还好用。”
陈默没再问。他低头看右手。掌心那道新疤在晨光里亮得发青，像一条蜷曲的虫。他觉得指缝里有风，凉凉的，顺着血管往上爬。
他们走了很久。灰烬区的边沿逐渐从废墟变成了烂泥地，空气里有了更浓的水腥气。河道边的芦苇很高，比人都高，在风里摇成一片灰白色的浪。方晴带的路很偏，偏得陈默几乎没走过。有几次她停下来看一棵树，或看一截断墙，然后改道。陈默没有质疑。她在这里待过，至少是有路。
后来他们进了一条被芦苇遮住的小道。道尽头是个矮坡，坡下就是河。沿河岸有十几间铁皮房，锈得发红，像一排快散架的火柴盒。方晴挑了最里头那间。门用半块水泥板挡着，她推开时，门后跑出两只像老鼠又像鸟的东西，扑棱棱飞到芦苇里去了。
屋里很潮，墙皮往下掉。但地面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一摞旧渔网。方晴先把小哲放在干草上，又和阿六一起铺开剩下的草。陆声和吴远舟把老周放平。老周的脸色还是白，但呼吸稳了。
方晴去外头找水。过了一会儿回来，用破碗端着小半碗，说西边真的有口井，水是清的。吴远舟从兜里掏出块布，浸了水给老周擦脸、擦后颈。陈默坐在门口，背朝河面。河风大起来，把屋里的干草吹得直翻。
陆声走出来，蹲在他旁边。两个人望着河面。对岸安全区的墙很远，像一道灰蒙蒙的堤。有几只白鸟在河心沙洲上站着。
“你想过去吗？”陆声问。问的是安全区。
“不想。”陈默说。
“那你想去哪？带着一个昏迷的、一个发烧的、一个断腿的，还一个老的。”陆声说，“灰烬区就这么大。你藏得了一夜，藏不了一辈子。”
陈默没说话。他知道陆声说的是对的。但知道和认命是两码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317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