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你给我出来……”陈默从牙缝里挤字。
针往外滑了半寸。老周猛地一挺，把陈默顶开。陈默后背撞在门框上，眼前全是金星。他喘着气，看见老周站在原地抽搐，像被电击，又像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打。蓝光照着他，他的脸一会儿是老周，一会儿白得没人气。
陈默知道自己再来一次。不是想救老周，是必须救。没人能在这种雨夜里一个人把老周扛出去。他只有系统，只有这只半废的右手。他冲上去，这回没抓后颈。他张开手掌，整个按在老周后脑上。
针和掌心贴在了一起。
陈默全身像被火从里往外烧。他吼出声。那截银针从老周后脑“哧”地滑出来，带着血和几根黑白相间的头发，被吸进陈默的掌心。掌心像吞了根滚烫的针，烫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他跌坐在地，右手不断抽搐，像那只手已经不属于他。
老周倒在他面前。脸朝下，重重地砸在地上，雨衣铺开，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黑鸟。
陈默坐着喘。耳朵里嗡嗡响，比发电机还响。他撑着想坐直，忽然听见很轻的脚步声从冷库后门方向传来。他转过头。
陆声站在蓝光里，浑身湿透，风衣贴在身上，像一尊从雨里走出来的瘦长影子。他看看陈默，又看看地上的老周，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只快步过来，把老周翻过来。老周眼睛半睁，还有气，鼻子里缓缓往外渗血。
“针呢？”陆声问。
陈默摊开右手。掌心里，一根三四寸长的银针横着，针身沾满血，银色的光已经不亮了，像条死虫。陆声看了一眼，点点头，把老周两只胳膊架起来，半拖半扶地往外走。
陈默撑着墙站起来。他的拐棍不知滚到哪儿去了。他捡起老周掉的那根铁棍，当拐使。腿上、腰上、背上全是疼，可他还跟着陆声往外挪。一瘸一拐，像从一场很长的噩梦里往外爬。
冷库外，雨已经小了。天边有一线灰白，像夜被谁撕了道口。方晴抱着小哲躲在一堆塑料筐后，看见他们出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又像突然活了过来。她跑过来，先把小哲往地上一放，扑到老周身边，伸手探他鼻息。过了几秒，她哭着骂了一句：“吓死我了……”
吴远舟也过来了。他右肩包着块布，脸白得吓人。他看见老周头上的血，没说话，只把手搭在陈默肩上，很用力地捏了一下。
“针拔出来了。”陈默说。嗓子像被雨泡烂了。
“先别说话。回巷子里去。”吴远舟说。
他们互相扶着，退回先前那条窄巷。天慢慢放亮，雨没了。巷子地上全是水洼，映着一点点灰白的天光，像碎了一地的镜子。老周被平放在一床破毯子上，呼吸慢慢稳了，但人还是不清醒。方晴给他擦了脸，又把他嘴里的血抠出来。小哲蜷在老周旁边，小手抓着他一根手指。他还在烧，却睡得比谁都沉。
陈默靠着墙坐下。右手渐渐不疼了，只是麻，像浸在冰水里。他低头看那根拔出来的针，它正在变黑，从银灰变成死灰，再变成焦炭色，最后断成几截，被风吹散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317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