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德胜。
陈默站在原地，手里的碎玻璃扎进肉里。他没觉出疼。
老周看着他。那张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像刚从冷库深处走出来的一具旧相识。他张了张嘴，声音像从很远的雨里传过来：
“他们把针打进我后脑了。陈默，快走。”
老周说完那句话之后，又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腿在雨衣里面直挺挺地抬起来，又直挺挺地落下，像两根木桩交替着往陈默这边砸。蓝光从里间门里漏出来，把他半张脸染成青色，另外半张泡在阴里。他的眼睛红通通的，眼白里全是裂开的血丝，像有人在里面结了一张网。
陈默没动。
他该动。他该跑，该还手，该把拐棍举起来照着老周的那条坏腿来一下。可他动不了。不是怕。是眼前这个人太熟了。老周的眉骨上有个小口子，昨晚翻墙时磕的；老周的衣服领子总往右歪，因为肩膀受过伤。陈默见过这个人骂娘，见过他给自己递半块饼，见过他拽着孩子往地下室跑。现在这个人站在对面，穿着别人的雨衣，滴着水，朝他走。
“老周。”陈默又叫了一声。
老周没应。他的嘴张开了，嘴唇在抖，像想说什么，可脸上什么都变不出来。他停了一瞬，也只是一瞬，然后抬手，一拳打在陈默肩膀上。
这一拳不重，但很怪。像手不是自己的，是借了别人的。陈默被推得往后一跌，后背撞上墙，后脑“嗡”的一声。他没倒，瞪着眼看老周。老周又往前走，又抬手，这回是冲头来的。陈默往旁边一滚，老周的拳头砸在墙上，墙皮哗啦啦掉下来。陈默听见老周喉咙里“嗬嗬”地响，像在叫，又像在哭。
“你们在哪儿？你们把线放哪了？”陈默喊，声音在冷库里撞来撞去。没人应他。只有发电机还在低低地响。
老周的脚边，扔着一根铁棍。陈默的拐棍早就甩出去了，这会儿更远。他空着手，右手的针眼还肿着，掌心却慢慢热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金色纹路从针眼向外蔓，像烧红的细铁丝，在雨夜的冷气里发亮。
老周又冲过来。
陈默没再躲。他迎上去，左手抓住老周扬起的右臂，身子一矮，想把他从侧面绊倒。可手刚碰着，老周那条胳膊猛地一拽，陈默整个人被甩了出去。这回没东西接着，他摔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尾巴骨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你他妈的……醒醒！”陈默爬起来，嘴角发苦。
老周不理。他慢慢转过身子，朝陈默走。雨衣拖在地上，哗哗地响。陈默看见他后脑上那一小块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红中透黑。纱布边上，露出一截极细的东西，银灰色，在蓝光下一闪。那就是针。和扎进自己掌心的一样，只是更长，直直钻进老周的后脑，和颈骨连在一起。
陈默的右手突然像被那根针吸住了。掌心冲着老周，纹路一下亮得刺眼。他感觉到一种很强的“拖力”，不是往外，是往里。系统想吞那根针。
他咬牙爬起来。老周已经到了跟前，挥拳。陈默侧头，拳头贴着他耳朵过去。他一把扣住老周的后颈。手指碰到了那截针尾，冰凉的，滑得像条活鱼。陈默闭眼，把系统往掌心里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317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