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动。他的右手还扶着墙，掌心朝外。他慢慢把拐棍放到地上。拐棍落地，当的一声，在冷库里传出很远。
“转过来。”
陈默转过身。后面的人退开了两步。光线太弱，陈默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黑影：很高，很壮，穿着一件深色雨衣，雨衣下摆在滴水。他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出眼睛，在蓝光里显得又细又冷。
“陈默？”那人叫出他的名字，像在核对。
陈默没答。他的右手慢慢贴回大腿，指节蜷起。
“你一个人来的。”那人又说。不是问句。他说话很稳，每个字都像被冻过了。陈默想起陆声说的“硬手”，岱山的人。
“老周在哪？”陈默问。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雨里走了太久之后，连嗓子都冻住了。
那人没回。他偏了偏头，朝里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在这一刹那，陈默动了。
他左腿向前一跨，整个人往那人怀里撞。右手没动。左手去抓那人握铁棍的手腕。那人反应奇快，铁棍反手一挑，直取陈默肩膀。陈默肩一沉，铁棍擦着头皮过去。他一只手扣住了对方手腕。
“松手。”那人说。
陈默不松。他咬着牙，把身体当秤砣往下坠。那人手腕被他扣得死紧，却还有另一只手。那只手从雨衣下抽出一截亮的东西，金属的光，在蓝光里一闪。陈默身子一僵。
那是一把短刀。刀尖离他咽喉只有一尺。
“别找死。”那人说。
陈默喘着气，手却更紧了。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也许不是力气，是心里那根快断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断了。他松开左手，不，没有松。他迎着刀锋，把身体往那人身侧一撞。刀尖贴着他脖子划过，凉得像一道闪电。陈默趁势抓住那人的雨衣，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铁棍飞出去，砸在墙上，当的一声。
他们在湿冷的地上扭打。那人力气大得惊人，像铁铸的。陈默被压在地上，胸口像压了一扇门。他想用膝盖，对方用膝盖压着他的伤腿。陈默叫了一声，又自己吞回去。他摸到地上一块碎玻璃，握在左手里。可还没举起来，手腕就被对方按住了。
“你想救周德胜。”那人压在陈默身上，呼吸丝毫不乱。陈默耳边全是水声和心跳。蓝光从门里照出来，照着他们两个人的脸。
“晚了。”那人说。
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那人往后一仰，陈默翻身起来，扑向里间。门帘被撞开，蓝光像海啸一样灌进眼睛。
里间变了。
铁台还在。地上的湿迹全被拖干净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浓的、冷得发苦的消毒水味。铁台后面的墙角，多了一堆东西。陈默走近两步，看清了。
是一堆衣服。灰扑扑的旧衣服、裤子、鞋。都是灰烬区里人身上常见的那种。堆得整整齐齐，像有人把它们从什么人身上脱下来，叠好，放在那里。陈默看见其中一件灰格子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他认得。那是老周的衣服。
陈默站在那堆衣服前，没有再走。
“老周呢？”他问。声音在冷库里空荡荡的。
身后，那个黑影出现在门口。蓝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站在那儿，没靠近，也不走。雨水还顺着他的雨衣往下滴，一滴，一滴，像给这个冰窖子在数时间。
“我就是老周。”那人说。
陈默慢慢转过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317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