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旧市场的轮廓在雨幕里化成一堆黑黢黢的影子。西墙根下，他们先前蹲过的地方已经积了一层浮水。陈默没听。他绕到北侧，那里有一道被藤蔓盖住的铁栅栏小门。白天他们没走这边，因为门前的藤蔓太密，容易弄出声响。可现在雨大，雨声能把什么都盖住。
他拨开藤蔓。手指被黑紫色的茎叶缠住，湿滑冰凉，像握住一把半死不活的蛇。他用力一拽，藤蔓带着根从墙缝里被扯出来，露出铁栅栏。门只有半人高，上面挂着一根已经霉烂的铁链。陈默把拐棍插进栅栏缝里一撬，门开了。
他猫腰钻进去。
里面是旧市场的后巷，两堵高墙夹着一条仅容一人的窄道。墙根下堆满压烂的塑料筐和腐烂的纸箱。雨顺墙流下来，浇得他眼睛都睁不太开。他停了两秒，停。雨声太大了，天地间全是水。所有的声音都被雨水吞了，只剩下耳膜里自己那粗重的喘气声。
他继续走。拐过一个弯，冷库就在前面。
蓝光在雨夜里像一层湿漉漉的雾，从铁门底下、墙上的排风扇口、每一条漏光的缝里渗出来。冷库后面多了一辆手推车，歪在门边，车轮陷在泥里。车门旁的地上有一只鞋。黑布鞋，鞋底磨穿了，是老周的。
陈默没动。他把身体藏在一堆塑料筐后，只露出一只眼睛。
冷库后门开着。
那是吴远舟说的后门，老周就是从这里被拖进去的。此刻门半掩着，往里看全是黑洞洞的，蓝光只从更里面的地方折出来，像水底的反光。陈默等了一分钟，又等了一分钟。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只有雨，浇在手推车的铁皮上，当当作响。
他摸到门边，先看了看那只鞋。鞋面有血，鞋窝里积着半指深的雨水。陈默蹲下来，把鞋捡起来，别在腰后。老周没鞋走不远。老周若还活着，就在里面。
他闪进后门。一股冷气裹住他，像有人往他骨头缝里塞了把雪。陈默打了个哆嗦，牙关咬紧。这里很黑，只有地上一片片模糊的水光。他伸出手，用手背贴墙，一点一点往里挪。
冷库的通道不宽，两边堆着没搬走的铁架子和木箱。陈默走走停停，每到一个转角都先听。雨声被厚墙隔住，变得很远。冷库里安静得像一个冰窖。有股气味，说不上来，像消毒水混着鱼腥，又掺了点煤油。陈默的胃翻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压下去。
拐过两个弯，他看见了蓝光。
前方那道门里，就是屠宰区。蓝光从更里面的里间渗出来，铺在地上，蓝得像一层结冰的池水。他贴着墙根挪到门边，半蹲下来，探头看。
屠宰区和白天不一样了。
那几台发电机还在，但声音轻了。地上到处是脚印，泥的，湿的，相互叠在一起，乱成一团。两条黑布带扔在地上，就是白天绑那孩子用的。铁门里间门口，蓝灯比先前亮了几分，把整个屠宰区照得发青。
陈默刚要进去，身后突然刮过一阵冷风。他想转头，已经晚了。
后脑被一个很硬的铁器顶住了。不是枪。是铁棍，一头包着布，戳在他颈后，力道不重，但意思很明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317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