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陈默低头一看，男孩的腰下伸出一根极细的金属线，顺着布带爬进他的手指。针尖刺进掌心的那个点，正好是系统纹路最密的地方。他感觉有股麻意从手尖钻进来，沿血管往上窜，经过腕口，胳膊，最后“啪”地一下，像有根弦在脑子里绷断了。
里间最深处，那盏蓝灯突然灭了一下。灭了半秒，又亮了，亮得刺眼。然后是一阵极细的、像蚊子飞的嗡鸣声，从铁台下面传出来。不是一根，是几十根。那些金属线一起震动，整张铁台像活了。
陈默的右腿一软，半跪在湿滑的地砖上。他抬头看那个孩子的脸。
孩子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眼睛是银色的。像两颗源晶，又冷又亮，没有瞳孔。
“陈默！”陆声扑过来拽他后领。
铁台下面突然蹿起一串火花。那些金属线从台底炸开，像一张银色的网，把整个里间都罩住了。陈默被陆声拽着往后拖。他的右手已经彻底没知觉了，像一截挂在肩下的冰柱。他用左手死命划着地面，指甲劈了，露出粉红色的肉。
他们滚出里间，穿过屠宰区，一直滚到冷库外。陆声用肩膀撞上铁门。门在身后关死，一声巨响，震得铁皮墙发颤。
陈默躺在地上，喘得像条狗。天上灰云堆成山，一点光都不透。他感觉右手掌心火辣辣地疼，像被人用烧红的针尖一点点描画那些纹路。
“操。”他低声骂自己。
陆声蹲在旁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他看了看陈默的手，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铁门，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那东西不是人。”
“我知道。”陈默说。嗓子哑得像破锣。
“你明知道还冲进去。”
“我他妈不知道。”陈默咬紧了后槽牙。他看着自己那只右手。掌心密密麻麻的纹路全都亮起来了，像金色的火痕从皮肤底下透出来。那针尖扎进来的地方，多了一个黑红色的小点，正往外渗着血珠。
他慢慢爬起来。冷库里面已经安静了，只有那台发电机还在低声吼着。门缝里漏出的蓝光重新变得稳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走。”陆声拉住他。
陈默没动。
“陈默！”
“那里面有个孩子。”陈默说。
“已经没有孩子了。那是个套。专门等我们这种人往上撞的套。”陆声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几乎是拖着他往回走，“你他娘的就是不信邪。”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冷库。他忽然觉得，那蓝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像有个人正把眼睛贴在门缝上，冷冷地朝外看。他后颈的汗毛全立了起来。他第一次没敢看下去，扭过头，任陆声拖着自己，一瘸一拐地往西墙撤。
回到西墙根时，方晴已经迎了上来。她看见陈默的手，脸唰地白了。小哲趴在吴远舟怀里，小脸通红，嘴里迷迷糊糊地叫着妈。老周攥着拐棍，眼珠发红。
“你们碰了什么？”吴远舟一眼就看见陈默掌心的那个红点，“针眼。你被取了东西。”
“那台子不是给人躺的。”陆声把陈默放下，靠着墙喘气，“是给‘我们这种人’下套的。那孩子是个壳，里面塞满了金属线。谁碰他，他就钉谁。”
吴远舟没说话。他捧着陈默的右手，凑近看那个针眼。针眼周围已经肿起一小圈，像被毒虫咬过。陈默咬着牙，额上全是汗。
“能撑。”陈默说。话没说完，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掌心沿着小臂蹿到肩膀，疼得他整个人弓起来，膝盖撞在墙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317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