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握了握拳。很轻，很慢。然后继续往前走。
冷库的铁门就在前面三十米。门半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极淡的蓝光，像某种仪器的灯。
陈默和陆声贴墙而走。
陈默的右手热得过分，像个刚熄火的发动机。他用左手抓住右手腕，怕它突然亮起来。门缝里的蓝光随着他的心跳忽明忽暗，他不知道是真的在闪，还是自己的眼睛在跳。
“就你和我。”陆声用气声说，嘴几乎贴在他耳朵上，“别贪。进去看一眼，看清楚了就出来。”
陈默点头。可他自己也不知道，等真正看清了，还能不能出来。
他们猫着腰，一前一后，从西墙根摸到冷库外的废品堆旁。旧市场外头堆满了锈蚀的铁架子、塑料筐、压扁的冰柜。地上到处是碎玻璃，踩上去像糖渣，脆生生的。
离门不到五米时，陈默停下来。那股蓝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像用刀片在天幕上划了条缝。门上挂着一把很新的铜锁——不是灰烬区的东西，锁身泛着不正常的油光。
陈默把右手放到锁上。掌心的热像一只沉睡的动物，被锁的冰凉吓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我来。”陆声把短刀插进锁扣里别了一下。锁没开。他又换了个角度，手腕用力，青筋从手背上跳起来。
陈默按住他。然后他伸出右手，把整把锁握在掌心里。
“你疯了？”陆声低喝，“系统才醒——”
锁已经在掌心里“融化”了。陈默感觉到铜材被吸进手心里的那股细微吸力，像用吸管吸走杯底最后一层奶皮。锁头塌下去，变成几片薄薄的铜箔，碎在地上。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陆声整个人僵住了。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门缝里的蓝光。蓝光还在。没人出来。
“你刚才说，看清楚了就出来。”陈默把门推开一条一掌宽的缝，侧身望进去。
冷库比他想象的大。外间是屠宰区，白瓷砖墙，地上有一层浅水，混着早已干结的血和消毒水味。蓝光从里间门洞里透出来，在地上铺出一个歪斜的方块。几台很新的发电机并排摆在墙边，电线像蛇一样爬进里间。空气很冷，冷得陈默的肺一缩。
他朝里间慢慢挪。陆声跟在后面，短刀已经出了鞘。
里间门口挂着一块厚门帘，蓝布，上面印着“冷库重地”。陈默撩开衣角。
他看见了那个孩子。
七八岁。男孩。躺在一张从墙上拉下来的铁皮台子上，手脚被黑布条绑着，眼睛半睁，胸口在动，很慢。他穿着灰烬区孩子常穿的那种旧校服，蓝白相间，袖口磨得发白。蓝光从他头顶那盏小灯里打下来，把他的脸照成青灰色。
台子旁边站着一个人。白大褂。袖口有蓝边。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支很细的管子，正准备往男孩的手臂上扎。
陈默没想太多。他连想的时间都没有。他撞开门帘，一拐棍抽在那人后腰上。钢筋弯头勾住了白大褂的后襟，撕拉一声，那人向前踉跄两步，细管子掉在地上，碎了。陆声紧跟着冲进来，一脚踹翻旁边一个矮凳。矮凳撞在铁台脚上，当的一声，像敲了面小锣。
陈默已经扑到了铁台前，去解男孩手脚上的黑布条。那孩子的皮肤冻得发青，两只手腕上有很深的勒痕。陈默的手在抖，不是冷，是急，也是怕。他摸到布带，用力一扯。布带没断，手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细小的、看不见的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317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