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
“我送他最后一程。”
陆声看着他，没再劝，站起来走了。方晴带着小哲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陈默没看她。方晴咬咬嘴唇，加快脚步，领着孩子跟上了队伍。
人都走远后，陈默把老黄半扶起来，让他靠得舒服一点。老黄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卡着痰。陈默想给他找水，但方晴把最后一壶水带走了。
他看看老黄，忽然想，如果今天是自己躺在这儿，有没有人会停下来。
他站起来。捡起身旁一块松动的砖头。手很重。
“老黄。”他叫了一声。
老头似乎听见了，眼皮动了一下。
陈默蹲下，把砖头放回地上。他做不到。三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能下得了手。可他娘的还是不行。他站在那儿，看着老黄一点点滑进昏迷。也许过不了多久，这老头自己就走了。
陈默转过身，朝着队伍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黄。老黄身后的墙壁上，用血画着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痕迹。陈默走近了看。不是符号，不是字，是一道拖痕。像有人用指尖蘸着血，想写什么，却没有写完。
那道痕迹的形状，很像个“陆”字起手的一横一撇。
陈默的血往头上涌。他蹲下来，看老黄那只落在地上的右手。老人的食指上，沾着新鲜的血。
这老头在死前，也写了个“陆”字。
陈默喉咙发紧。他站起来，转身朝队伍追去。右腿还很疼，但他跑了起来。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河岸的腥气，混着旧军装上的血味。
跑出去半条街，他追上了陆声。
“怎么了？”陆声看见他脸色不对。
陈默没立刻回答。他先看了看方晴，又看了看吴远舟。最后目光落回陆声脸上。
“旧市场别去了。”陈默说，“白衣服的人占了那里。”
“谁说的？”吴远舟插嘴。
陈默犹豫了一下。陆声盯着他。
“刚才那老头说的。”陈默说，“他说河岸死了很多人。白衣服的人从水里上来，占了旧市场。”
“你信他？”陆声问。
“那面墙上有血。”陈默说，“他在墙上划了一道，像你那个‘陆’字。”
陆声的表情变了。只是一瞬，但陈默看见了。
“冯卫民死前也写了个‘陆’字。”陈默说。
陆声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问：“你怀疑我？”
“没有。”陈默说。
“但你告诉我这些，就是心里有问号。”陆声盯着他，“陈默，我昨晚进过安全区吗？”
“没有。”陈默说。陆声说的是实话。昨晚陆声一直和他在外面。可冯卫民死的时候，墙上的字到底是谁写的？老黄死在路边，他手上为什么会有血？谁能保证那个字是老黄自己画的？
陈默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把事情想得太顺了。
他看着陆声，陆声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但谁也没有再往前。
方晴站在他们身后，抱着小哲，轻声问：“我们还走吗？”
没人回答。
风把南边河岸的腥气一阵一阵地送过来。
他们最后决定去旧市场。
不是陈默选的，是没得选。旧市场有冷库，墙厚，门是铁的，从里面能闩上。吴远舟对那个地方最熟。这是他们手里为数不多的、还能赌一把的点。
陈默没再提老黄的话。
他走在队伍最后，拄着一根从路边捡来的钢筋。钢筋弯了一头，正好当拐棍。他每走一步，右腿就软一下，像踩在一团烂泥上。方晴抱着小哲走在中间，小哲睡着了，脑袋歪在方晴肩上，脸热得发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317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