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98512" ["articleid"]=> string(7) "737229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8532) "那点红光又闪了一下。

陈默数着。一次,两次,三次。每次闪的间隔差不多,像一个人提着灯在废墟里慢慢走,走几步,停一下,再走。红光越来越近,从北边偏西的方向,正对着天台下面那条街。

“他们不是在追陆声。”陈默说。他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声音出不来,只能压成气音,“他们绕回来了。”

吴远舟没说话。他蹲在陈默旁边,手里攥着那根撬棍。撬棍顶端的弯头在红光最后一次闪灭时,映出一道暗红色的弧。

“下去。”陈默说。他抓住矮墙边沿,想把自己撑起来。右腿比下肢更糟,像一根灌了沙的木头,根本吃不住劲。他整个人斜了一下,肩膀撞在墙沿上,闷响一声。

“你别下去了。”吴远舟按住他的肩膀,手劲很大,不像个种菜的,“你这样下去,两步就让人看见。我去。”

“你去顶什么用?”

“我熟悉这栋楼。每层几个门,哪个方向能翻出去,我比你知道。”吴远舟的声音还是那么稳,但陈默听见他话尾有个极轻的颤。老头在害怕,只是藏得很好。

陈默看着他的脸。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双发亮的眼睛。

“你不是说你是种菜的。”陈默说。

“种菜的也不该死在天台上。”吴远舟站起来,把撬棍握紧,“我去把楼下的铁门堵上。堵门的铁链子还在,我三年没舍得住,就为了今天。”

陈默没再劝。他坐在那里,看着吴远舟往楼道走去。老头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实,像踩了几十年的地。陈默忽然想起,他还没跟吴远舟说过谢谢。从修车铺到天台,从缝针到米汤,从合金到那件帆布风衣,他一句谢谢都没说过。

“吴老师。”陈默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老头听见。

吴远舟停下,半转过脸。

“别死。”陈默说。

吴远舟没回话。他笑了笑,露出嘴里缺了一颗的牙齿,然后钻进了楼道。

陈默听着吴远舟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他数到第十一级的时候,声音停了。吴远舟在一楼。然后是一阵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接着是铁门被拽上的闷响。很沉,像一堵墙倒下来。天台跟着微微震了一下。

陈默撑着墙,慢慢站起来。他摸到腰后的钛芯管,管子还是凉的。他用右手握住它,掌心没有热,没有光,什么反应都没有。系统像死了一样。

“醒一醒。”他低声说,像对着一块石头说话。

掌心还是冷的。

他勉强走到天台入口,站在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看。楼下一片黑,远处那点红光已经不见了。陈默屏住呼吸,听。

没有脚步声。

不是没有。是都散开了。他听不到他们,说明他们可能进了楼。也许是从一楼,也许是从侧面的窗,也许是从后面的消防梯。陈默的心跳得很快,但他告诉自己不能乱。

他转身回到天台中央,蹲下。这里他曾睡过一晚,地上还有吴远舟给他盖过的旧风衣。他摸到风衣,闻到那股很重的樟脑味。他把风衣裹到身上。夜里风冷,可他觉得热——热得额头上全是汗。

楼下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是铁链被碰了一下,不是撞,是有人用手拨弄了一下,试探。陈默把钛芯管横在身前,慢慢往后退,退到天台边,贴着矮墙。他朝楼道口看去。那里黑漆漆的,像一个张开的嘴。

“陈默。”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吓了一跳,差点把钛芯管甩出去。老周不知什么时候从天台北边那扇小铁门后面探了出来,半张脸在黑暗里。他手里拿着一根铁管,头上还缠着纱布。陈默看着他,压低声音:“你怎么上来了?”

“我本来就在。”老周一瘸一拐地走到陈默身边,也蹲下,“阿六和小哲在下面。那孩子缠着我,非要跟来。我没让。”他往楼下看一眼,又看向陈默,“刚才吴老头下去的时候,把我撵回上边。他让我看好你。”

陈默没说话。

“陈默,你听我说。”老周的声音极低,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楼下那些人,不是冲着你的。他们来找小哲。但这地方没有小哲的味儿。我带小哲去下面的时候,给他换了我那件破棉袄。他们那机器再灵,也不能从一件衣服上闻出什么。他们是在找你。你身上有系统,那个追踪器能收到。陆声那小子说得对,你的系统就算睡着了,身上也带着味儿。”

陈默盯着他。

“所以你现在得走。”老周说。

“走?”陈默的右腿这时猛地抽了一下,他差点跪下去。老周扶住他,手很用力。

“你走了,他们跟着信号去追,就不会往天台深处摸。”老周喘着气说,“我一把年纪,半个脑袋是肿的,留这儿比你有用。阿六和小哲在下面隔层,吴老头把楼下封了,他们一时上不来。”

陈默想都没想:“不行。”

“我不是跟你商量。”老周的眼里忽然多了点陈默没见过的光,“我是求你。陈默,老子这辈子没求过谁。现在求你了。你走。你活着,比什么都强。方晴他们回来,得有人带他们往南去。”

陈默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说“我不走”,可他说不出口。因为老周说得对。他留在这里,只会把那些人引上来。

“老周。”陈默叫了一声。

老周咧嘴笑了一下,那张腊黄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别他娘的这个表情。老子还没死呢。”

陈默站起来。这一次他没有强撑。他站得很慢,右腿一直在抖,但他还是站住了。他把旧风衣脱下来,披到老周身上。老周愣了一下,没说话。

陈默走到天台边,摸到排水管。他回头看了老周一眼。老周已经走到楼道口,背对着他,铁管横在胸前。那个背影又瘦又驼,像一根被风掰弯的旧钉子。

陈默翻下墙,抱住排水管往下滑。

手心疼,腿更疼。他像一只从墙上掉下来的壁虎,靠胳膊和左腿一点点往下蹭。风从身后推他,带着河岸的腥气和灰烬的苦味。他滑到二楼时,突然听到楼里传来说话声。

“信号在四楼。往上。”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像咬着什么东西说话。

陈默心里一紧。信号在四楼。不在天台。老周说得对,他们没找到小哲,但锁到了别的。四楼——那里没有人。除非那机器锁的是吴远舟,或者老周,或者陈默自己刚才从那里经过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停,继续往下滑。落到地上时,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滚,滚到一堆破砖后面。碎石扎进胳膊,他没去管。他抬头往楼上看。天台的轮廓在黑暗里像一艘搁浅的船,上面有一小点亮光,极淡,像有人在擦火柴。

陈默爬起来,往北走。他走得很快,比任何时候都快。右腿每一步都像要断,可他没有停。身后,那栋楼里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远。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周和吴远舟还在那上面。他不能就这么跑了。

可他得跑。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回去,是引开。引开那些人的注意,让信号动起来。他的右手还是冷的,但就在他跑出去大约四五百米后,他忽然感觉掌心跳了一下。

很轻,像心脏在手掌里翻了个身。

陈默停下来,低头看。掌心深处,那些金色的纹路像被水冲开的墨,慢慢亮了起来。极微弱,但确实在动。系统没有弹出任何提示,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回来。

他继续走,掌心的光随着他的移动,忽明忽灭。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他停住了。

路中间躺着一个人。不是老周,不是吴远舟。是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脸朝下,后脑上有个口子,血顺着路面流到砖缝里。陈默蹲下来,伸手探他的鼻息。没气了。

这个人——是渡口上下来的四个之一。

谁杀了他?

陈默抬起头。十字路口的北边,一条窄巷的深处,有个人影。很瘦,手里提着一根长长的东西,像刀,又像棍。那人就站在巷子中间,不躲,不跑,像在等他。

“陈默。”那人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嘶哑,干裂,“过来。”

是方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317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