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98511" ["articleid"]=> string(7) "737229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8367) "陈默盯着阿六,没有动。

那孩子蹲在碎砖后面,腿上的绷带散了一半,拖在地上沾满了灰。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过分,像两颗泡过水的黑石子。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来接小哲的?”陈默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阿六吞了口唾沫,用下巴朝渡口的方向点了点。“你看那艘船的吃水。很浅。没装什么重货。要是来运货的,船底应该压得深。还有——他们没开灯。运货的船靠岸前会打两短一长的灯。我见过。以前彪哥跟我说过,安全区来运孩子的船从来不打灯。”

陈默没说话。陆声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也注意到了什么。他拉了拉陈默的袖子,示意他看渡口。陈默转回去。

船上下来的人已经走到了岸上。一共四个,都穿着深色的衣服,手里没拿长枪,但腰间鼓着。其中一个人提着一个扁扁的灰白色箱子,走到渡口旁的木桩边,把箱子平放在地上,打开了。

陈默眯起眼睛。箱子里亮了一下,那种很暗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那是追踪器。”陆声几乎是贴着陈默的耳朵说,“不追车辆,不追金属,追生物信号。以前在岱山的时候我见过类似的东西,比这个小,但是原理差不多。那帮人拿它来找特定的人。小哲被注过什么东西——或者那个发烧是什么别的东西——他们可以在范围内扫到。”

陈默的后背像被人浇了桶冷水。他猛地看向阿六。阿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身体蜷得更小了,像一只应激的猫,两条胳膊抱着膝盖,眼睛死盯着渡口方向。

“你昨天说,那辆灰白色的车里,有人提冯卫民。”陈默的声音很低,很冷。

阿六点头,眼睛还盯着渡口。

“现在这些人坐船来,也是灰白色的。”陈默说,“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你跟着我们来,不是为了报信。你是来认人的。”

阿六终于转过头。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怯生生的害怕,而是一种混着灰和血的紧绷,像随时会断裂的绳子。

“我来认人。”他说,“我也想看看,他们的机器能不能找到我。”

陈默和陆声同时一愣。

“他们抓过你?”陆声问。

阿六没回答。他慢慢掀起衣服下摆。肚皮上有一道疤,不是刀伤,是那种圆形的、凹陷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从皮肤外面吸进去过。伤口早好了,但留着一个硬币大小的坑,周围的皮肤皱成一团。

“他们抽过我的血。在灰烬区一个地下室里。我那时小,记不清地方。只知道有人穿白衣服,还有个高个子脸上有疤。后来疤脸哥来了,把我带走了。他留着我不是为了卖,是为了看我的血还有没有用。”阿六把衣服放下来,声音发着颤,但还在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想知道,他们还在追我们没有。”

陆声低低骂了一句,拳头砸在自己膝盖上。

陈默看着阿六。他刚才本来要怀疑这孩子——现在还是怀疑。阿六说的话可能又是半真半假。但有一点他信了:阿六不是来带路的。他是来确认自己会不会再被抓回去的。

“你现在知道了。”陈默说,“他们来了。你还想被抓住一次?”

阿六用力摇头。

“那就听我的。你从原路回天台。别走直线,别走大路。告诉他们,小哲不要待在天台上了。地下。吴远舟知道怎么藏。”陈默飞快地说。

阿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渡口一眼,点点头,用一条腿撑着往后挪。刚挪两步,他停下来,回头说:“那机器能追到五十米。只要他们进了废墟,就会往西边指。你们……”

“走你的。”陈默说。

阿六咬住嘴唇,转身钻进碎砖堆里。他的影子很快和废墟混在一起,只剩拖动伤腿时极轻的沙沙声,很快也听不见了。

陈默和陆声还蹲在矮墙后。渡口上那几个人围着追踪器,提箱子的人正慢慢转动身体,像在找方向。红光一闪一闪,比刚才亮了一些。

“五十米。”陆声低声道,“你觉得他们多久能锁定天台?”

“如果小哲在那,”陈默顿了一下,“很快就锁到。”

“那得有人把他们引开。”陆声说。

陈默点了点头。他早就在想这个了。天台上只有吴远舟一个能打的,老周还下不了楼,小哲和阿六都跑不快。他自己现在也跑不动。唯一能引开那些人的,就是陆声。

“你跑到北边去。跑得越远越好。你身上有系统信号,他们的机器可能会先锁到你。”陈默说。

“你他娘的真会安排人。”陆声笑了一声,但那笑很苦,“要是我跑不掉呢?”

“那你就打。”

陆声没再说话。他看了陈默一眼,右手在腰间摸了一把。陈默这才注意到陆声腰上别着一把短刀,刀柄上缠着黑色的胶布。他站起来,把风衣裹了裹,像要出门远行的人。

“我把他们往北边引。你自己回天台。”陆声说完就动了。他弯着腰,贴着一排塌掉的矮墙往北跑,动作很快,但脚步声极轻,像一只贴着地面掠过的夜鸟。

陈默没动。他等了几秒,看见渡口上提箱子的那个人突然停了下来,身体朝北边偏了一下。然后四个人同时朝北边看去。

红光跳了一下,转了个方向。

好。他们锁到陆声了。

陈默开始往西撤。他尽量压低身体,用左手扶着墙壁,右腿在地上拖。每走一步,膝盖里像有把小刀在刮。他不敢回头看,只盯着西边天台的方向,在废墟里钻来钻去。身后,北边传来隐约的人声和脚步,还有几次石头被踢动的声音。那些人果然往北追了。

陈默喘得越来越厉害。他找到一条被垃圾堵了一半的小巷,钻进去,靠在墙上歇了几秒。嗓子眼发甜,像血的味道,又像铁锈。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抖。

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继续走。

天台下的老居民楼出现在眼前时,陈默几乎认不出来了。那栋楼在夜色里像一个蹲伏的怪物,窗口黑洞洞的。他爬上楼梯时腿突然一软,整个人跪在台阶上,膝盖磕在尖利的水泥棱上,疼得他眼前白了一瞬。

他咬着牙站起来,继续爬。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像在爬一座山。

到天台门口时,他看见门开着一条缝。吴远舟站在门后,手里握着一根撬棍。他见是陈默,才松了半口气。

“阿六回来了。”吴远舟说,“小哲在地下。老周在楼道口守着。”

“知道了。”陈默喘着气,整个人靠门框上,“关紧门。别开灯。”

吴远舟把门关死,插上插销。天台上一片漆黑,只有菜园旁边那台源晶转换器的指示灯还亮着,像一粒微弱的红点。

陈默慢慢走到天台边上,摸到矮墙,坐了下来。他朝北边望去。灰烬区的北部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几秒后,远处突然亮起一道极细的红光,在废墟间闪了一下,又灭了。

是那台追踪器。

陈默的心提了起来。

然后,红光又亮起来,这次离天台更近了一点。陈默数了数,三次,四次。他们在扫,在一点点缩小范围。

“他们在往这边来。”吴远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陈默没说话。他摸着腰后的钛芯管,管子表面还是冰凉的。右手掌心没有热起来。系统还是没有回应,像睡着了,或者死了。

“要是他们上来,我拦住。”吴远舟说。

“你拦得住几个?”陈默问。

“不知道。我种了三年菜,没打过架。但我会用火。”吴远舟声音很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天台上有半桶汽油。真到了那一步,我一把火烧了天台,他们也别想上去。”

陈默转头看着他。老头站在夜风里,破旧的格子衬衫被吹得贴在身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还没到那一步。”陈默说。

可他说完这句话,远处那点红光,又往西偏了一点。

正朝着天台的方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317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