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98509" ["articleid"]=> string(7) "737229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10806) "阿六的腿伤到了天黑也没见好。吴远舟给他处理了两次,用热盐水冲,又上了些自己调的草药糊。阿六疼得满头是汗,但一声没叫。就咬着吴远舟给他的一块木头,额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

小哲蹲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阿六比他大好几岁,但瘦得脱了形,蜷在地上像一只断了腿的螳螂。

“你不怕?”阿六从木头后面含含糊糊地问小哲。

小哲摇摇头。他抬头看陈默:“陈叔叔,他不会死吧?”

“不会。”陈默说。他刚才看过了,那伤口虽然翻着,但没伤到骨头,血也止住了。阿六能挺过来,只要别感染。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老周挪到陈默身边。他的脸还是蜡黄,但比昨天多了一点火气。他递给陈默一小块硬饼——吴远舟今天把囤的面粉和水掺了,烤成几个饼,每人半块。陈默接过来咬了一口,比石头还硬,牙床都发麻。

“陆声他们还没回来。”老周说。声音不大,只有陈默能听见。

陈默嚼着饼,看着南边。天已经变成了深灰,南边河岸方向除了一片模糊的暗色,什么都看不见。他算了算时间:陆声和方晴走了快一天。如果顺利,应该已经回来了。如果没有回来,那就是没顺利。

“我下去一趟。”陈默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去哪儿?”

“在附近转转。不走远。”

老周看着他的腿:“你转什么转,把腿转断了谁去河岸?”

陈默没说话。他知道自己现在跑不动。可坐在天台上干等,比跑不动还难受。

“让阿六说说河岸的地形。”陈默走到阿六面前,蹲下,“你去过河岸没有?”

阿六嘴里还咬着木头,听了问话,眼睛转过来,小声说:“去过。以前跟周哥去过。周哥给彪哥跑货,我在后面帮着搬东西。”

“河岸有几个口子能过去?”

“两个。一个是大路,有卡子。一个是旧渡口,铁栅栏挡着,能钻。”阿六顿了顿,“再就是排水渠。贴着水边,草长得高。只有晚上能走。白天巡逻的能看到。”

“你钻过?”

“钻过一次。被周哥打的。”阿六说这话时眼睛没看陈默,声音低下去,像不想再提。

陈默看着他。这孩子说话的样子不像编,但一个能把自己藏一晚上没被清理者发现的人,本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小孩。

“你昨晚说听见车子里的人说话。”陈默说,“那辆车是什么颜色?”

“灰白色。面包车。”阿六答得很快。

“车往哪边开的?”

“往南。就河岸的方向。”

“开得快不快?”

“不快。像在找路。车灯没开。”阿六又补了一句,“我听见他们说话的时候,车子停过一下。就在巷子口外面。我以为是来找我的,吓得不敢动。后来车子又走了。”

陈默盯着他的眼睛。阿六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缩着,里面映着天边最后一点灰白。

“你刚才说,你躺了一夜没人来。”陈默的声音没变,但眼神冷了下来。

“是……是啊。”

“那辆车停在你旁边的巷子口,车里还有人说话,离你不到五步。这也叫没人来?”

阿六的脸色变了一瞬。不是被戳穿的慌,是那种突然想起什么、自己都觉得自己说漏嘴的愣怔。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我……我害怕。天那么黑,我腿断了,怕他们是要抓孩子的人。我就装死。”

“装了一晚上?”

阿六点头。他嘴唇干裂,一说话就冒血丝。小哲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半瓢水过来,蹲在阿六面前递给他。阿六接过,没喝,先舔了舔嘴唇。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陈默问。

阿六低头看着水里的自己,小声说:“他们不止一次说‘冯卫民’。还说……说这个人今晚在渡口等。等什么,我没听清。就听到一句‘货不到,他也别想活’。”

陈默的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他看向老周。老周正盯着阿六,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小孩,嘴里一句一个样。”老周低声说。但他没有下结论,只是看着陈默,等他的判断。

陈默没继续问。他站起来,走到天台边。天已经黑透了。灰烬区像沉进了墨里,南边的河岸方向有一小团模糊的亮,像是灯火,也像是火光。

他回身走到吴远舟旁边,低声说了几句。吴远舟从棚子里找出两个用旧布包着的火把,又拿了一小卷粗麻绳递给陈默。陈默把绳子别在腰后,火把分了一根给老周。

老周撑着墙站起来:“走吧。”

陈默看了他一眼:“你留这儿。替我看着阿六。”

“看个屁。”老周把火把往墙上一靠,“你要去河岸。我不跟着,你死在哪儿都没人知道。”

“你跟着,我还得背你回来。”

老周被他噎了一下,瞪着眼,到底没再争。他知道陈默说得对。以他现在的身子,真去了也是拖累。他一屁股坐回去,把火把插在身边的墙缝里,闷声道:“你他娘的。”

陈默又走到小哲身边,蹲下来。小哲正把那半个青西红柿放在菜箱边上,看也不看陈默,小声说:“陈叔叔,我妈是不是回不来了?”

陈默停了一下。他该怎么答?他不知道。他说“她会回来”,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你妈命大。”陈默说。

小哲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比你见过的大人都命大。”陈默把声音放轻,像说给自己听,“你在这儿等她。她回来第一眼要看见你。”

说完他站起来,朝吴远舟使了个眼色。吴远舟点点头,没废话。陈默走到天台边,右手抓住那根老旧的排水管。他深吸了口气,慢慢往下滑。

右腿在下落时撞到了墙,骨头里像过电一样麻。他咬着牙没出声,用左腿和左手撑着,一点一点往下降。火把插在背后,和钛芯管并排。黑暗里他像一只贴墙而行的壁虎。

到了地面,陈默站了一会儿。天台上的微光在头顶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他裹了裹衣服,往南走。

河岸不远。但夜路难走。

他走的是阿六说的“旧渡口”。路上,他经过几条被废墟堆满的街,又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草高到腰,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身后跟着。

陈默走一段就停下听。白天他和老周从修车铺回来时,脚下还有影子,可现在月光被云层和尘土挡住,整片灰烬区黑得几乎没有层次。他凭着记忆和习惯摸索,有两次走错了巷口,又折回来。每次折返,右腿就疼得更厉害一些。

走到河岸附近时,陈默闻到了水味。不是干净的水,是腥的,带着泥和死鱼烂草的腐气。他放慢脚步,躲在半截倒塌的砖墙后往渡口看。

旧渡口还在。铁栅栏歪在一边,半扇已经倒了。河岸边的水很黑,像一条发亮的地面在缓缓移动。渡口旁没有光,没有人。

陈默没有立刻过去。

“货不到,他也别想活。”

他又想起这句话。是谁在等货?冯卫民?还是安全区里的别人?阿六说那个等的人今晚在渡口,可此刻渡口空无一人。是已经走了,还是根本就是谎话。

陈默蹲在墙后,等。风吹过河面,带起一阵呜呜的声音。远处河对岸,有一团非常微弱的光,在岸边的芦苇丛里若隐若现。那里不是安全区吗?安全区的墙离河岸还有一段距离。那光是巡逻队?

他正想着,忽然背后传来一声轻响。

像鞋底踩在碎石上,一下,然后立刻收住。

陈默没回头,右手慢慢摸向背后的钛芯管。

“是我。”

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很轻,很熟。陈默转头。陆声从一堵矮墙后探出半张脸,朝他招了招手。他额头上全是汗,风衣脱了,只穿着里面那件黑衬衫,袖口卷得老高。

“你怎么来了?”陈默压低声音。

“我还想问你。腿不想要了?”陆声猫着腰过来,在陈默身边蹲下。他的呼吸很重,像刚跑过很远的路,“情况不对。方晴进安全区了。”

陈默的心一沉。

“她一个人。我拦不住。她托了个人进去带话,半个小时后一个人从渡口南边的小门进去了。我在外面等到天黑,没见她出来。”

陈默没说话,只是盯着陆声。陆声喘匀了气,继续说:“渡口这里今晚没人。冯卫民没来。但安全区南门那边,八点多的时候加了两班哨。墙上的灯也比平时亮。有人要防着外面进去。”

“也可能防着里面出来。”陈默低声说。

陆声顿了顿,点头:“你脑子还行。所以我说情况不对。方晴进去之后,南门就加强了。”

陈默在黑暗里把拳头握紧,又松开。钛芯管贴在后背,很凉。他的右腿开始发麻,像血在往下流,又流不到脚。

“阿六说,冯卫民今晚在渡口等。”陈默说。

陆声猛地看向他:“那个被你捡回来的小孩?你信他?”

“半信。”

“他今天早上说的是另外一套话。你信他半句,就等着被人卖了。”

陈默没接话。他在想阿六为什么会突然改口。是听错了?是记混了?还是有人教他,等陈默走了,再把这个“渡口”的消息递出来,好让陈默到渡口来。然后呢?陈默往河岸看了一眼。风更大了,水面起了细密的皱纹,河对岸的微光又亮了一些,像有什么人提着灯在走。

“我们先离开渡口。”陈默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没站稳。陆声扶了他一把,手很稳。两个人猫着腰,往远离河岸的废墟里退。

刚走出不到二十米,渡口方向突然亮起一道光。

那光从水里打过来,不是从岸上。是一艘船。没有马达声,船舱里没点灯,只在船头亮着一盏极小的、用布罩住的灯。船慢慢靠向旧渡口,像一道黑黢黢的影子上浮出了水面。

陈默和陆声几乎同时蹲下。

船上有人。船身轻轻撞在渡口的木桩上,发出很轻的“咚”。一个人影从船舱里出来,弯着腰,四下看了一圈。

然后,陈默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他回头。

是阿六。

那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正蹲在一堆碎砖后面,一条腿拖在地上,半张脸隐在黑暗里。

“别出声。”阿六轻声说,声音像含了沙子,“他们不是来接冯卫民的。”

陈默浑身一冷。

“他们是来接小哲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317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