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98507" ["articleid"]=> string(7) "737229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9186) "方晴说完那些话之后,天台上安静了好一会儿。风把吴远舟晾在绳子上的两条破毛巾吹得翻过来,像两只还在徒劳挣扎的鸟。小哲蹲在菜箱旁,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土,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陈默没接方晴的话。他看向老周。老周闭着眼装睡。又看向吴远舟。吴远舟端着搪瓷杯,低头研究杯底的茶叶梗,摆明了不掺和。

“你要去安全区。”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是。”

“你认识的那个人,冯卫民。你确定他还在?”

方晴僵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陈默会问这个。“灾变第一年,是他托人给我带的话,说小哲他爸埋在南区公墓,让我别找了。后来我进不去安全区,再也没有消息。”

“那是两年前。”陈默说。

“我知道。”

“两年,他可能死了,可能调了岗,可能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个人。”陈默每说一句,嗓子就刮得发疼。他不想说这些,可有些事不说出来,会变成更大的窟窿。

方晴看着他,抿着嘴唇,片刻后说:“你在害怕我去送死。可就算是送死,我也想自己走这一趟。你拦不住我。我也不会再拖累你了。”

“我没说你是累赘。”

“可你是这么想的。”方晴蹲下去,声音没有抬高,但语气像刀背,平着扫过来,“你让我躲着,让我别出来,让我走。你一个人往前冲,你有没有问过我,我到底想不想去天台?想不想钻暗格?想不想像老鼠一样活?”

陈默不说话。

小哲这时转过头来,小声说:“妈,你别说陈叔叔了。”

方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伸手把小哲搂过来,嘴唇贴着孩子头顶,没再说话。

老周睁开一只眼,冲陈默摇摇头,意思很明白:别跟当妈的较劲。

陈默撑着地想站起来,左腿还是使不上劲。他半蹲着,右手握住旁边一只倒扣的水桶边沿,指尖发麻,差点脱手。就在这时,天台外头传来一阵上楼的脚步声。

很轻,但陈默听得出,那种步子不藏。

小哲吓得缩进方晴怀里。老周的手摸向旁边一根铁棍。吴远舟倒是一点不急,只叹了口气:“又来了。”

脚步声停在天台门口。门被推开半扇,陆声探进来半个身子。他换了件外套,脸上的灰没洗,右边太阳穴多了一道血痕,像是被飞溅的玻璃划的。

“别都绷着脸啊。我又不咬人。”他一步跨进来,带上门,拍了拍身上的灰。

陈默注意到陆声右手背上的纹路比昨晚更淡了,几乎看不见。他的风衣袖口撕了个口子,里头衬衣上沾着几滴血。

“你从哪儿来?”陈默问。

“北区。南边走了一大圈。”陆声走到水桶边,也不问,拿起木瓢就喝。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他把木瓢一扔,长长呼出一口气。“安全区来的人不少。两辆铁壳吉普,一辆运输卡。他们没在仓库久留,天亮前沿河岸往南退了。孙彪被他们带走了,五花大绑,嘴都堵着。跟在他后面那个大个子——就是昨晚被你们打过的那位——也被拎着走,走路一瘸一拐。”

“有孩子吗?”方晴急问。

陆声看了她一眼:“没有。他们搬上去的东西用白布裹着,不是人。我摸到近处看过,是几台设备,带天线。像是通讯器材。”

陈默眯起眼。安全区的人带走孙彪,却把通讯设备运走。说明仓库里有他们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也说明孙彪可能只是个跑腿的,设备才是关键。

“你跟着他们了?”陈默问。

“跟了五百米。过了河岸就不好跟了。那边有巡逻队,三班倒,带枪。我只有一双手。”陆声活动了一下手腕,在陈默面前蹲下,“你脸色比昨晚还像鬼。手怎么样?”

“没废。”陈默说。

陆声歪了歪嘴角:“那还行。还有得聊。”

“方晴要去找冯卫民。”陈默突然说。

陆声怔了一下,看了看方晴,又看回陈默,压低声音:“冯卫民?那名字我听过。昨晚在仓库外面,孙彪的人给安全区车队打电话,信号断断续续,我听到他们提了一个冯姓的人。不是冯卫民三个字,但声调很像。说不定是同一个人。”

陈默转头看方晴。方晴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抖起来:“他还活着?他是不是来救我们的?”

陆声摇摇头:“不是。电话那头在骂人。‘冯……你他妈收钱不办事’,大概是这个意思。要我看,那个冯什么不是来救人的,他可能就是安全区里头负责接货的人之一。”

方晴像被人从胸口打了一拳,半张着嘴,没发出声。

老周在一旁低低地骂了句什么。

陆声站起来,叹了口气:“我追了岱山两年,听过太多这种事了。灾变前有点小权力的人,进了安全区反而升得快。他们不怕末日。末日就是他们的商机。你那个冯卫民,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比我清楚。”

方晴没说话。她把小哲抱得更紧了。陈默看见她的手在抖,但她的嘴唇没再抖了,像一下子把什么东西咽了下去。

“我想当面问他。”方晴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陆声挑了挑眉:“问谁?冯卫民?大姐,他就算站在你面前,你能问出什么?‘你为什么要买我儿子’?他只会掏枪。”

“那我也要问。”方晴抬起眼,“我不信他会害我们。他以前跟我男人一个厂,一起进的城。灾变那天,是他帮我男人排的队。后来也是他给收的尸。这样的人,不会卖小哲。”

陆声不说话了。他看了陈默一眼,意思是:你劝不动。

陈默试着站起来。这次他成功了,左腿勉强能吃劲。他走到方晴面前,没看她,而是看小哲。孩子半睡半醒,脑袋靠在母亲肩头,小脸被风吹得发红。

“我不拦你。”陈默说,“但你不能一个人去。陆声熟悉安全区外围。他可以带你到南区墙下,走那条河岸的旧排水渠,安全区巡逻队晚上十点换班,中间有十五分钟空档。”

他说完,转头看陆声。

陆声张了张嘴,然后“嘶”了一声,像牙又疼了:“我还没答应呢。”

“你没答应。”陈默说,“但你会去。”

“你就这么肯定?”

“你想知道冯卫民是不是岱山的人。你也想知道安全区里头谁在接货。你可以自己去,但多一个认识冯卫民的人,比你单闯强。”陈默看着陆声,语气很平,“你昨晚说,我们需要互相帮助。”

陆声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他一笑,眼角那道血痕就皱起来,显得有点滑稽。“行。陈默,你不傻。”

“我傻。”陈默说,“所以我才活到现在。”

吴远舟在后面笑了一声,端着他的搪瓷杯走过来,给方晴添了点水:“孩子留下。你们去。我替你看着他。还有这个傻大个。”他指了指老周。

“我还能动。”老周嘴硬。

“你站起来试试。”吴远舟说。

老周哼了哼,没动。他清楚自己的情况。

方晴弯下腰,把小哲递给吴远舟。孩子醒了,揉着眼睛看方晴,小声叫:“妈?”

“妈出去一趟,天黑前回来。你跟吴爷爷在天台摘西红柿,好不好?”

小哲看看方晴,又看看陈默,最后点点头。

方晴站起来,走到陈默面前,仰起头。“陈默,如果天黑了我也没回来,你带着小哲往南走。不要管我们。”

陈默没应声。他把身上的旧帆布风衣脱下来,披在方晴肩上。风衣很大,几乎垂到方晴的膝盖,方晴愣了一下。

“穿着。”陈默说。

方晴把风衣领子紧了紧,没再说话。她走到天台边,和陆声并排站在一起。陆声朝陈默挥挥手,像在道别,又像只是扇风。

“天黑前回来。”陆声说,“如果没回来,别等。清理者快醒了。那玩意儿不会在一个地方吃两顿饭。”

说完,他带着方晴走下天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慢慢远去。

陈默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他的右手又开始发麻了,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血管里倒着往上爬。

小哲抱着一个青西红柿跑过来,仰着脸:“陈叔叔,我妈什么时候回来?”

陈默低头看他。这孩子的眼睛跟他妈一样,黑亮,干净得让人心里发疼。

“很快。”他说。

他走到天台边,扶着矮墙,望向南边。安全区在灰烬区以南不到五公里,那片灰茫茫的天底下,有几根高耸的烟囱,像竖在灰烬区尽头的墓碑。

陈默轻轻摸了摸后脑勺的疤。

天边有鸟飞过,不是乌鸦,是白鹭。这种鸟,他只在水边见过。南边传来一声遥远的汽笛,像是安全区的渡船在叫。

他盯着那个方向。

“方晴,陆声。”他低声说,“你们可得回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317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