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98505" ["articleid"]=> string(7) "737229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9378) "陈默没有握陆声伸出来的那只手。
他后退一步,把钛芯管横在身前。管子一头还沾着血,在微光里发黑。风从废墟之间穿过来,把陆声风衣的下摆掀起一角。那件风衣上有破洞,下摆缺了半尺,像被什么野兽撕过。
陆声收回手,也不恼。他歪着头看了看陈默的右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颜色不一样。你是分解型的?还是合成型的?”
陈默没回答。他在算距离。钛芯管能震裂骨头,但对方能隔空拉一堆废铁过来。打个比方,他手里是刀,对方手里是绳子——绳子更长,抽过来更远,近身反而有机会。
“你想聊什么?”陈默问。
“坐下来聊。我三天没睡了,你跑我也追不动。”陆声说着就蹲下来,从风衣内兜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扁平的铁盒子,打开,里面码着几块颜色可疑的干粮。他拿了一块丢进嘴里,又朝陈默递了递。
陈默没接。
“没毒。”陆声说,自己先嚼了。
陈默还是没接。他注意到陆声的右手背上那些暗红纹路在吃东西的时候淡了下去,不再是发烫的颜色,像是退了烧的血管。系统给他的“同类信号”也变弱了,像对方主动关掉了什么东西。
“你的手,”陈默突然开口,“在控制金属的时候会发烫。之后会虚。”
陆声嚼干粮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笑了:“观察力不错。你的呢?碰了东西会热还是冷?”
陈默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蹲下来,和陆声保持两米左右的距离。钛芯管没放下,但不再横着,而是柱在地上。
“你从北边来。岱山研究所的方向。”陈默说。
“算你对。”
“那个金属东西,追了你三天。”
“对。我叫它‘清理者’。”陆声用一块干粮敲着膝盖,语气像在说路边一条野狗的绰号,“它喜欢金属,尤其喜欢加工过的金属。在它眼里,废车废枪都是粮食。它还能感知到系统——不是我们这种半吊子,是它自己带着的东西。那件白大褂,你看见了?”
陈默点头。
“那是岱山早期的实验品之一。灾变前就埋在地底了。研究所的人在它体内嵌了一个系统,和你我身上这套同源。比我高级,比你还高级。但它是疯的,系统也疯了。醒过来就吃。”
陆声把最后一块干粮咽下去,抹了抹嘴,又掏出个水壶。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几下。
“你呢,你的系统什么时候醒的?”他问。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三天前。”
陆声放下水壶。“三天?才三天?那你进步挺快。你手底下死了多少人?”
“没人死。”
陆声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不是不相信,是重新在打量陈默,像在评估一件货物。“才三天你就把孙彪的人打了,还救了个孩子。你的系统肯定很稳。有些人的系统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手炸了。你没见过那种吧?五指连心,就剩三根,还活着。”
陈默没回话。他见过。灾变初期,有人因为辐射病全身皮肤溃烂,手比那个还惨。
“你跑来找孙彪,是要问谁在买孩子?”陈默岔开话题。
“对。我追着‘清理者’南下,一路跟到灰烬区。那东西不是随便乱逛——它是被岱山遥控的。遥控信号很弱,但偶尔有一两次,会往东南方向指。”陆声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箭头,“孙彪在给东南边的安全区供货。安全区外围有个中转站,靠近河岸的地方,那里有岱山的人。”
“安全区管委会?”
“不是管委会那帮酒囊饭袋。是藏得更深的。他们有研究所的通行代码,有军方的装备。孩子经孙彪的手收过来,夜里从河岸运出去。”陆声眯起眼,“你救下那个小哲,等于是把安全区那帮人的货截了。孙彪肯定还有别的孩子。他刚被我们吓过,今晚一定急着把剩下的脱手。”
陈默的拇指在钛芯管上来回摩挲。他想到一件事。
“你为什么要追这件事?孩子跟你有关系?”
陆声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上面暗红色的纹路在夜风里像几道细小的岩浆流。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我以前是岱山的。”
陈默没动。
“不是研究员。是警卫。灾变前三天才调过去的,连大门都没来得及认清,灾变就来了。”陆声扯了扯风衣的领口,露出锁骨旁一道白色的旧疤,“然后我被一个穿白大褂的按住,注了一管东西。疼了七天。醒来就有了这个。”
他朝自己手背努了努嘴。
“和我一起被注的还有九个人。现在还剩几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岱山在找我们。不是杀我们,是回收我们。回收失败的就地销毁。”陆声抬头看陈默,“你也是他们要找的人。只是你比较特殊——你不在岱山的实验名单上。你的系统是从哪儿醒的?哪来的?”
陈默脑子里闪过那个夜晚。商场里,被变异鼠围困,撬棍打出去,然后掌心开始发热。没有穿白大褂的人按着他打过针,没有什么疼了七天的记忆。他是自己醒的。
“我没去过岱山。”陈默说。
陆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嘶”了一声,像牙疼。“那就更有意思了。野生的?还是岱山某次实验的漏网之鱼流出来的?”
“不知道。”
“不知道就算了。”陆声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的灰,“你救的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儿?”
陈默没说话。
“别这个表情。我不是来抢孩子的。我是来提醒你——那个叫小哲的,发过烧活下来的孩子,他是特殊样本。安全区有人点名要,不止一个买家。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直。”
“我能。”陈默说。
陆声挑了挑眉,像在掂量这句“我能”的分量。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生锈的铁片,在手里抛了抛。铁片在空中翻了个面,没有被吸向他——陆声没有发动能力。
“问你个事。你为什么救那个孩子?别跟我说什么善心。灰烬区没有善心。”他手指一弹,铁片飞出去,撞在断墙上,叮的一声。
陈默看着铁片飞远的方向。“他发烧,快死了。他妈抱着他求我。”他顿了顿,“就这个。”
陆声“啧”了一声,像是对这个答案既不意外也不满意。他走到陈默面前,这次没有伸手,只是并排站着,看同一个方向。
“孙彪那帮人今晚肯定还有动作。清理者吃饱了会安静一两天,但孙彪不会。他一看见天没塌,就会把剩下的孩子送出去。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要回北边去。我要找到岱山那个地方。一个人去就是死。我需要人。”陆声说,“你需要答案。我们互相需要。”
陈默转头看陆声。风从北边来,带着一股很淡的铁腥味。他想起吴远舟说过的话:岱山研究所,一百二十公里外,安全区三批人都没走到头。一个人去就是死。
“我会考虑。”陈默说。
“别考虑太久。”陆声后退一步,指了指陈默流血的右臂,“先把自己包一包。你的手在抖,钛芯管是好东西,但你的系统才醒三天,身体受不住。去西边天台找那个种菜的老头,他比你自己还知道怎么给你处理。”
陈默一怔。
“吴远舟?”
“你连他真名都知道了?那老头果然藏不住事。”陆声挥了挥手,没再说话,转身朝北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转头:“对了。你的合成——别合成太多。每次用系统,系统都在吸你的东西。吸什么我也不知道,但你练过汽修,应该知道机器的道理。没有不烧油的车。”
说完,他钻进了夜色里。
陈默站在原地,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他的右手掌心还在跳,但不像之前那么急了。钛芯管上的嗡鸣也平了下来,像一只受惊的动物慢慢伏进草丛。
他走到一截倒塌的墙根坐下,把衣服下摆撕了一条,缠在右臂的伤口上。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整条胳膊都发麻。他试着用右手握拳,三根手指能曲,两根不听使唤。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他靠着墙,闭上眼睛。老周怎么样了?方晴走到哪了?吴远舟在不在天台?那个叫陆声的,说得几分真几分假?
风从北边吹来,卷着灰烬和细沙,落在他的头发里。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西走。
去天台。今晚要找到老周,得让吴远舟看看他的伤。
夜色里,陈默走得很慢。不是怕什么,是右腿也开始发麻了——从右手到右腿,像有一条线,把他半边身子慢慢冻住。他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拐过一条街,他看见西边天边有一点极微弱的光。不是火光,是电灯的光。
吴远舟的天台。
他朝那点光走去。身后很远的地方,北区仓库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枪响。
不是疤脸。是安全区的人来了。
陈默没有回头。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317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