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98504" ["articleid"]=> string(7) "737229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10121) "陈默没有动。
他背贴着断墙蹲下来,把呼吸压到最浅。仓库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楚——孙彪在骂,嗓子里混着痰音和恐惧;那个年轻人还在笑,笑声不高,懒洋洋的,像在逗一条拴着链子的狗。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孙彪的声音又变了,从暴怒变成了试探,像一只手在黑暗中摸刀。
“说了,讨杯水喝。”年轻人回答。
然后是一声闷响。什么东西被砸在了铁皮墙上,咚的一声,震得仓库外墙嗡嗡响。孙彪的人发出混乱的惊呼,有铁器落地的声音,有人摔倒。
“水喝完了,现在讨点别的。”年轻人的声音突然近了,像是从仓库中间走到了门口,“听说你这里有孩子?”
陈默的手指在钛芯管上紧了一下。
孩子。这个人也是来找孩子的。
“没有。”孙彪说,声音硬起来,“你从谁那儿听说的?我这儿一个孩子都没有。”
“哦。”年轻人不笑了。声音平静下来之后,反而更让人发冷,“那我就自己找找。”
陈默听到仓库里面有人跑起来。很多脚步声,散乱的,是孙彪的人在动。他听到孙彪压着嗓子对旁边人说了句什么,没听清,但大概意思能猜到——抄家伙。
“别动。”方晴在后面轻声说。
陈默回头。方晴把老周从地上扶起来,老周眼睛半闭,后脑的血迹已经干成了块,整个人看着比刚才更糟。小哲站在方晴腿边,小手抓着她的裤子,没出声。
“老周快不行了。”方晴说。她的声音在发颤,但音量控制得刚好,只有陈默能听到。
陈默看着老周。他的老伙计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后脑的伤口上沾着沙子和碎砖末。陈默不懂医,但灰烬区的人都知道,脑子受伤跟别处不一样——有人后脑撞一下睡一觉就好了,有人再也没醒过来。
“方晴。你带老周和小哲往西走,去天台找吴远舟。”陈默说话时右臂的划伤突然抽痛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血已经顺着小臂流到手腕了,在手背的纹路上晕开。
方晴没再说什么。她看了看陈默,然后把老周的胳膊从自己肩上移下来,转身蹲下去,把老周背了起来。陈默要帮,方晴往旁边躲了一下:“我自己能行。”
老周比方晴高出一个头,两条腿拖在地上,胳膊从方晴肩膀两边垂下来,像一件没挂好的大衣。但方晴还是站了起来,两条腿在抖。
小哲拉着老周垂下来的手,看着陈默,小声问:“陈叔叔不走吗?”
“你先走。”
“你还会来找我们吗?”
陈默没回答。他蹲下来,把小哲衣领上一根线头摘掉。“听话。跟你妈走。”
方晴背着老周,小哲跟在她身后,慢慢往西边巷子里走。走了五六步,方晴转过头来。
“仓库里那个人,”她说,“他跟你是一样的人,对不对?”
陈默没回答。
“小心。”方晴说完走了。
陈默等她们走出小巷,才转身继续观察仓库。
仓库的铁皮墙上有一排高窗,窗玻璃早就不见了,只剩下锈蚀的铁框。陈默绕到侧墙,找到一处铁皮被撕裂的缝隙,刚好够一只眼睛贴上去。
里面点了几盏油灯,光线昏黄,跳动的影子把仓库拉成一个巨大的洞窟。陈默看到孙彪站在最里面的一堆货箱上,身后站着八九个人,每个人都握着家伙。而仓库中间的空地上,只有两个人。
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穿着件黑乎乎的风衣——在这种天气里显得突兀,衣服料子看着不像灰烬区的货色。矮的那个坐在一个汽油桶上,脚搭在另一个汽油桶上,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钢筋,一下一下敲着自己的鞋底。
就是他在说谎。
陈默盯着那个矮个子看。二十出头,头发很短,脸在油灯光里白得像个安全区的人。最重要的是——陈默的右手掌心随着那个人的每一个动作而跳动。不是系统提示,不是嗡鸣,是更原始的呼应,像两块磁铁在抽屉里同时翻身。
同类。
“你们把仓库翻个底朝天,就为了找孩子?”孙彪在高处喊,声音在仓库里被放大,带着金属回声,“我告诉你了,我这儿没有!你耳朵聋了?”
矮个子停止敲鞋底,把钢筋往身后一甩,准确地插进一个装着水的塑料桶里。水花溅出来,淋了旁边一个孙彪手下的裤腿。
“你是孙彪。”矮个子仰头看孙彪,语气像在认人,不像在问,“灰烬区最大的拾荒头子。手底下三十来号人,管着北区十几条街。前几天抓了个叫小哲的,发过烧的那孩子。车都开来了,人没带回去。因为一个叫陈默的把你的人打了。”
孙彪的脸色变了。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
这个人知道小哲。直到陈默。知道孙彪抓孩子的事。不是路过讨水,不是偶然撞上的。他是冲这件事来的。
“你是谁?”孙彪的声音低了下来。
矮个子站起来,走到油灯下面,抬了抬下巴。他的脸被灯光照亮的一瞬间,陈默看到了一个东西——那个人的右手手背上,也有纹路。
不是陈默那种金色的细纹。是暗红色的,像被火烧过之后留下的裂纹,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关节。发着极微弱的光,在昏黄的油灯下几乎看不见,但陈默看到了。
“我叫陆声。”矮个子说,声音还是很轻快,像在报名进入某个俱乐部,“发音就是路见不平一声吼的‘路’和‘声’。当然,我没有那个闲心。”
他回头扫了一眼仓库里的人。
“今晚你们那个车队,是被一只很吵的东西吓回来的。那东西现在还在灰烬区,估计已经爬进哪个倒霉蛋的房子了。我不喜欢这东西。我在北边躲了它三天。你们把它引出来了,还把它喂饱了。现在它要是睡上一觉,天亮之前不会再动。所以我们有时间。”
陆声转回来,抬头看孙彪。
“两条路:一,你告诉我谁在买孩子。二,我在这里等那个陈默过来,等到就走。他跟你不一样,他是会把孩子藏起来的那种人。我呢,我比他难缠。”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陆声找孩子。找卖孩子的人。也要找陈默。
孙彪从货箱上跳了下来。他落地时不稳,打了个趔趄——陈默看得出他腿上有旧伤,或者是刚才被那东西吓出来的一身汗还没干。孙彪一步步走到陆声面前,脸对脸,只隔着一只拳头的距离。
“我跟你讲个道理。”孙彪说,“灰烬区有灰烬区的规矩。你一个外面来的,再能打,也打不过三十个人。”
陆声没说话。他右手上的暗红纹路突然亮了一下。
然后陈默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陆声说了什么。是仓库墙角那堆废铁动了——先是几根钢管抖了一下,接着是一整块破旧的铁皮从墙上弹下来,砸在人群里。孙彪的人惊叫着散开。那些废铁像被什么力量牵动了,哗啦啦地朝陆声的方向滑过来,在他身后堆成一座半人高的小山。
“三十个人?”陆声站在原地,声音依旧轻快。
孙彪后退了一步。
陈默终于看清了。刚才那些废铁从墙上滑下来,不是乱来的,是在陆声右手抬起来的那一瞬发生的。而此刻,陆声的右手手背,暗红色的纹路正亮得发烫。
不是分解。不是合成。是控制。
陈默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金色纹路。分解、合成。陆声的是暗红色,控制金属。
“我给过你机会了。”陆声说。
孙彪的脸在油灯下扭曲起来,像一块被人拧干的破布。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朝手下喊:“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没有人动。
陈默在墙缝后面,心里翻江倒海。这个人比他强。强很多。陆声能控制金属,能提前知道“同类”的存在,能在大路上追着岱山研究所的东西跑了三天不死。而陈默连自己系统的边都还没摸到。
他应该走。
方晴还没走远,他现在去追,还能跟得上。然后他们一起去吴远舟的天台。孙彪和陆声打起来也好,谈起来也好,都不关他的事。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
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仓库里的陆声突然转过头,目光穿过高窗的铁框,准确落向陈默藏身的墙缝。
“找到你了。”陆声说,声音里带着笑。
陈默拔腿就跑。
他跑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把人引到方晴那边去。他拐向相反的方向,往西边一片塌了大半的居民楼群里钻。那里地形复杂,断墙、门洞、半截楼梯,还有满地的碎砖和钢筋。
他跑了大概两分钟,回头看了一眼。陆声没追上来。仓库门口聚集着几个孙彪的人,举着火把,但谁也没追出来。
陈默停下来喘气。
右手掌心又开始发热。系统界面自动跳出来,但这次的内容让他僵住了:
检测到同类系统信号,距离约10米,方向:身后
陈默猛地转身。
身后是那栋半塌的居民楼。三楼的阳台歪了下来,水泥板挂在空中,钢筋从裂缝里戳出来。他什么也没看见。
“你跑什么呀。”陆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陈默抬头。陆声就坐在三楼那半截悬空的阳台上,两条腿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暗红色的纹路在手背上像几道活着的裂缝。
“下来。”陈默说。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陆声托着下巴看他,“你那个破系统,是不是从灾变那天就藏在身体里,最近才醒过来的?”
陈默没说话。
“我当你默认了。”陆声笑了笑,从阳台上跳下来。他落地的姿势很轻,像从两节台阶上迈下来。
“陈默。”他走到陈默面前,伸出手,“我们聊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317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