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98499" ["articleid"]=> string(7) "737229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3510) "陈默本来只是想闭一下眼睛。
结果是被电弧炉的提示音惊醒的——那种老式机械闹钟的铜铃声,在安静的天台上响起来,刺耳而急促。他睁开眼睛,灰蒙蒙的天空比刚才暗了一层。太阳已经偏西了,菜园里的西红柿影子拉得很长。
吴远舟站在电弧炉前,戴着手套,用长柄钳子把加热槽里的钛芯管夹了出来。管身红得发亮,像刚出炉的钢条,放在地上的一瞬间把水泥地烫出了一圈焦痕。
“等它自然冷却,别碰水。”吴远舟把钳子放到一旁,摘下手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概二十分钟能降到能碰的程度。”
陈默坐起来,后颈的汗把领子湿透了。他睡了大概三个小时,身上被太阳晒得发烫,嘴里干得厉害。拿起旁边的塑料瓶晃了晃——空的。他忘了装水。
“水。”陈默说。
吴远舟指了指菜园旁边的水桶。陈默走过去,用水瓢舀了小半瓢灌进嘴里。水有股泥土味,但比修车铺天台水罐里的干净。他喝了几口,又把水瓢放回去。
“你的手。”吴远舟说。
陈默低头看。右手掌心又在发红,那层金色的细纹比早上更清楚了,在皮肤下面像一张细密的网。他用左手搓了搓,搓不掉。不是表面的颜色。
“每次合金有什么变化,你的手就有反应。”吴远舟坐在他对面的塑料箱上,语气平静,像在描述一个实验结果,“我猜不止是热。你能感觉到它的‘状态’。”
陈默把右手握成拳,又松开。确实有感觉。不是具体的数值,是更模糊的东西——像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自己另一只手在哪里的那种“知道”。钛芯管在地上的某个方位,即使他不去看,也知道它在哪里。
“能。”陈默说。
吴远舟没再追问。他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黄昏的灰烬区弥漫着一层灰蓝色的薄雾,废墟在雾里变成了朦胧的剪影,远处有一群鸟从一栋楼房后面飞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又落下去了。
“你走之前,我想说一件事。”吴远舟背对着他,“不是关于金属,是关于你。”
陈默没接话,等他说。
“你身上那种能力——分解、合成——按照你描述的逻辑,它像是一种‘工业级’的系统。比我们实验室的任何设备都先进。能加工材料,能识别合金,能储能升级。”吴远舟转过身,“但你想过没有,它为什么在灾变三年后才出现?你体内那东西不是灾变时激活的,是你在濒死的时候才激活的。这说明它是应急系统,不是常驻功能。跟这个世界的某种东西是连着的。”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它可能被关掉?”
陈默看着自己的手。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掌心,金色的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没想过。”他说。
“现在想了。”
钛芯管冷却得差不多了。吴远舟走过去,用一块破布包着捡起来,递给陈默。管身还有余温,隔着布传过来。陈默接住,把布扯开。
第一感觉:不对。
重量变了。之前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像一根空心铝管。现在沉了——不是变重了很多,但分量感完全不同,拿在手里像拿着一件“东西”,而不是一根管子。颜色也变了,从暗银色变成了更深的灰黑色,表面那圈螺旋纹路的每一条凹槽里都隐隐透出暗蓝色的光。
钛芯复合管·改
品质:精良
特性1:高震动穿透——接触硬物时产生高频震波,可裂解金属结构
特性2:能量残留——每次命中目标后,目标体内残留微量能量震荡,持续造成伤害
特性3:共振感知——持有时可感知10米内同类合金造物
陈默愣了两秒。
系统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反馈信息。之前只是可分解物可合成这类简单的提示,这次是完整的属性面板,带着品质、特性、数据。像是他手里的东西从“物品”变成了“装备”。
“看到了什么?”吴远舟问。
陈默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吴远舟摆摆手:“不用告诉我。你们这种人的脑子里,大概有另一套界面。”
陈默把钛芯管握在手里,走到天台边上的矮墙前。他抬起手腕,用管身在矮墙的水泥边缘敲了一下。
嗡——
管身的振动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是敲击感从管身传到手心,很硬,很直接。现在是一种“活着”的感觉,管身在震动中微微弯曲,然后又弹直,像一条银灰色的蛇。墙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比之前用纯钛管敲的更深、更长,而且裂缝边缘不是水泥的颜色——是焦黑色,像被高温灼过。
能量残留。
陈默看着那道焦黑的裂缝,手指在管身上慢慢收紧。
“别在屋里试。”吴远舟说,“这种震波在封闭空间会反射,最远能伤到你自己。”
陈默把管子插到腰后。和铁棍不同,它不用卡在腰带扣里,插在背后就像长在那里,他怎么动都不会掉。
“我要回去了。”
“回修车铺?”
“嗯。”
吴远舟转身走到菜园边,弯腰摘了几片白菜叶子,用一块旧报纸包好递给陈默。“带着。不是给你的,是给那个孩子的。发烧的人嘴里苦,嚼点鲜菜叶子会好受些。”
陈默接过来。菜叶子还带着天台上的水汽,凉丝丝的。
“岱山的事。”吴远舟说,“如果你想清楚了,来找我。地图我可以画给你。但那条路——从灰烬区北边的旧省道出去,穿过大洼镇,进山——不是一个人能走的。安全区三批人都没能走到头。”
“我知道了。”
陈默转身往天台门口走。走了两步,吴远舟又叫住他。
“陈默。”
他停下。
“你在修车铺的人。那个老周。还有那个女人和孩子。别让他们等太久。灰烬区里,不是谁都有地方可以等。”
陈默没回头。他推开通往楼梯间的铁门,走了进去。
下楼比上楼快。他穿过四楼餐厅区的时候,吴远舟的电磁炉已经关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蛋白粉炒“鸡蛋”的味道。二楼的服装区比上来时更暗了,夕阳从破窗照进来,把几个没头的模特假人染成红色。
从商场侧面的货运通道钻出来时,天边还剩最后一点亮。陈默站在卸货区门口,让眼睛适应外面的光线。然后他往南走。
回程他走得快。
不完全是担心修车铺。吴远舟的话还在脑子里转。不是那段关于“系统会不会被关掉”的话,是最开始那段——疤脸在给谁供货。安全区的某些人。比管委会更高的人。孩子在岱山研究所。
也就是说,昨晚他救下方晴母子,不是结束。疤脸不会因为丢了一对母子就停手。灰烬区还有别的孩子。
陈默加快了脚步。
到修车铺附近时,天已经黑透了。灰烬区的夜晚来得快,太阳一落下去,整个城市像被一口黑锅扣住。他绕过邮局,从侧面接近修车铺。修车铺的门关着——老周用拆下来的铁架子从里面把卷帘门顶住了。两扇窗也用木板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缝透气。
陈默没有直接敲门。
他在距离修车铺五十米外的一辆废车后面蹲下来,观察了五分钟。
没有异常。没有多余的人影,没有不该有的声音。风从南边吹过来,裹着灰烬和沙粒,打得废车外壳沙沙响。修车铺里面没有灯光透出来——他们没点灯。
陈默走过去,用指节在卷帘门上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一下。
过了几秒,门里传来老周压低的嗓门:“谁?”
“我。”
门开了一条缝。老周的脸露出来,在黑暗中只能看清一个大致的轮廓。他往后让了一步,陈默侧身挤进去。门又关上了,铁架子重新顶住。
修车铺里面很黑,只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陈默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
“怎么不开灯?”他问。
“天没黑的时候,外面有人。不是疤脸的人——两个小孩,在邮局那边张望了一阵,又跑了。”老周的声音很轻,“我怕点灯把他们再招来。那帮崽子什么都说。”
陈默没说话,蹲下来,把腰间的铁棍靠在工作台旁边,把钛芯管放在工作台上。他摸黑从包里翻出那包白菜叶,递给老周。
“给孩子的。”
老周接过去,凑近闻了闻。“新鲜菜?你从哪儿弄的?”
“一个种菜的人。”
“种菜?”老周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相信,“灰烬区还有人种菜?”
陈默没解释。他走到越野车旁,用手机屏那么点微弱的光都摸不出来——他早就没手机了,灾变第二年就没电了。他只能靠手摸。小哲躺在后座,身上盖着方晴的外套。他用手背碰了碰孩子的额头——温的,比昨晚好多了。
方晴蜷缩在车旁的地上,被陈默的动静惊醒了。她坐起来,声音还带着睡意。
“你回来了。”
“嗯。”
“吃了吗?”
陈默停顿了一下。他一天没吃东西。早上喝了老周给的一碗热水,中午在吴远舟那儿喝了水,其余什么都没进肚。他几乎忘了饥饿这回事。
“没有。”他说。
方晴站起来,摸黑往修车铺后面走。老周跟过去,小声说:“厨房里还有半锅东西,我给你热热。下午有人用一小袋米换了你一瓶水,我看米还行,煮了点粥。那女人把米汤都省下来喂了孩子,我让她吃她不听……”
陈默听着老周的念叨,坐到工作台前的铁凳子上。黑暗中,他的右手掌心还在微微发亮,那些金色纹路在没有光的环境里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自己能感觉到。
方晴端着一个搪瓷碗走过来,里面是半碗已经凉了又温过的粥,米粒少得可怜。她递给他。陈默接过来,用两根手指当筷子,把粥拨进嘴里。没什么味道,米粒硬得像小石子,但胃里有了东西之后,整个人都暖起来了。
“外面现在怎么样了?”方晴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孩子。
“疤脸没来找事。”陈默把碗放下,“但也不会太久。明天开始,我们修围墙。”
“围围墙?”
“修车铺四周,先围一圈。用铁架子做底,再用废料填。把前后两个门堵死,只留一个口子进出。”陈默说话的时候,右手已经在无意识地敲击工作台边缘。那是他思考时的老习惯。
老周凑过来:“你说的‘废料’……哪儿来那么多?”
陈默把空碗递给方晴,站起来,走到修车铺门口那扇被封住的窗前,从木板的缝隙往外看。外面的天很黑,只有远处北区方向有一点微光,不是火光,可能是吴远舟天台上的源晶转换器指示灯。
“遍地都是。”他说。
第二天一早,陈默开始拆废墟。
他没有走远,就绕着修车铺周围五十米的范围转。废车、碎砖、锈铁皮、断裂的防盗网、倒下的路灯杆——每一样他之前路过无数次却从没在意过的东西,现在都有了用处。
他用系统只做了三件事:分解一辆烧成骨架的面包车,获得高碳钢和铝合金;分解路边一段倒塌的围墙,获得大量建材;把其中一部分合成为“复合墙板”——这是系统在接触了钛芯复合管之后解锁的新配方,需要建材碎片和高碳钢,一堵两米长、一米五高的墙板,重得需要两个人抬。
等到太阳升到头顶,修车铺外面的空地上已经堆起了材料。老周和方晴都没闲着。老周负责挖坑,用凿子和铁锹在修车铺四周凿出一圈半米深的沟槽——他一只手还包着纱布,但力气一点不比之前小。方晴把挖出来的土和碎石装进麻袋里,堆在墙板后面当加固层。
小哲坐在修车铺门口的阴凉地里,喝着方晴给他留的米汤,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大人们忙碌。
“陈叔叔。”他忽然喊了一声。
陈默正和一块面包车的车门较劲,听到声音抬起头。小哲指着修车铺后面的方向。
“那边有个哥哥在看你。”
陈默顺着小哲指的方向看过去。
修车铺后墙的拐角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躲在一堆碎砖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那孩子比小哲大几岁,瘦得脸颊凹进去,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陈默。
老周也看到了。
“就是那两个小崽子。”他压低声音,“下午来张望过的。不是一个人——昨天是两个。”
陈默从裤兜里摸出那半包已经碎成渣的饼干,走了过去。
那孩子看见他靠近,身体往后缩了缩,但没有跑。眼睛一直盯着陈默手里的饼干,喉咙动了一下,是吞咽的动作。
“别怕。”陈默蹲下来,把饼干递过去,“就你一个?你同伴呢?”
孩子盯着饼干,没接。过了好一会儿,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陈默听完,浑身的血凉了半截。
“他们说,疤脸哥今晚要来收人。所有带着孩子的,都跑不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317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