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98495" ["articleid"]=> string(7) "737229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2864) "白烟不远,看着大概两公里。

但灰烬区的两公里和平地不一样。街道被倒塌的楼板切成一段一段的,有些地方整个十字路口被一辆侧翻的油罐车堵死,只能从车底爬过去。陈默走了四十分钟,白烟还是看着那么远。

北区他来得少。疤脸控制这一带之后,其他拾荒者基本不往这边走——除非想跟疤脸做生意。陈默跟疤脸没有生意可做,至少昨晚之前没有。

街道两边是居民楼和底商店铺。一家药店的卷帘门被人从里面撬开了,门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陈默路过的时候往里扫了一眼——货架全空了,连柜台都被砸烂了。不是最近的事,地上的灰尘很厚,没有脚印。

他继续走。

白烟越来越近了。从方向上看,烟是从一栋六层商场的天台上冒出来的。那栋商场陈默有印象——灾变前叫“万汇广场”,北区最大的商业体,一楼是超市,楼上卖衣服和家电。灾变那天正好是周末,商场里的人应该不少。

他没靠近正门。

正门太开阔了。商场前面是一个广场,有喷泉——现在干了,池子里堆着生锈的自行车架和各种垃圾。广场上没有遮蔽物,走正门等于把自己摆在明处。

陈默绕到商场侧面的货运通道。这里有一条斜坡,通向地下卸货区。斜坡被碎玻璃覆盖着,踩上去声音很脆。他放慢脚步,尽量踩在碎玻璃之间的水泥地上。

卸货区的铁门半开着。门缝大概四十厘米宽,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门框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不是刀砍的,是某种动物的爪子。变异兽。体型不小。

陈默把钛芯管握在手里,侧身挤进门缝。

地下卸货区很暗。只有头顶几个破损的气窗透进来一点光,把空间分成明暗交错的几块。空气里有股味道——不是腐臭味,是烟味。木头燃烧的烟,混着一点食物的香气。

有人在这里生活。

不是生存。

是生活。

陈默闻到食物的味道那一刻就警觉起来了。在灰烬区,生存靠的是藏——藏食物,藏水,藏自己的踪迹。敢在室内生火做饭的人,要么不怕被盯上,要么就是盯上别人的人。

他贴着墙壁往里走。卸货区堆满了纸箱,大部分被拆开过,空的。叉车停在角落里,轮胎早就瘪了。右手边是通往商场一楼的楼梯,扶手锈了,墙上贴着褪色的商场导览图。

陈默在楼梯口停下来。

楼梯间里有声音。不是人声,是锅铲刮铁锅的声音。刺啦刺啦的,从楼上传下来。

他上了楼梯。

二楼是服装区。模特假人东倒西歪,有些没了头,有些衣服被人扒了。陈默穿过一片倒下的衣架,继续往上。三楼家电区,四楼餐厅区——食物香气从四楼飘出来,更浓了。

但白烟是从天台升起来的。

陈默在四楼停了一下。餐厅区里有人——他能听到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一个人在哼歌。哼的是灾变前流行过的一首歌,跑调跑得厉害,但哼得很高兴。

不是疤脸的人。

疤脸的人不会在中午做饭,更不会哼歌。

陈默继续往上走。五楼是电影院,走廊里铺着红色地毯,被水泡过,踩上去像踩在泥里。墙上的电影海报还在——一部灾变那年春节要上映的动作片,主演的脸被霉菌吃掉了半边。

六楼。天台入口。

天台的门原本是锁着的,但被人撬了。铁门上有一个新装的插销——不是灾变前的旧物,是用铁片和螺丝自己做的。插销从外面插着,没锁。

陈默用钛芯管轻轻推开门。

天台上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草木灰的味道。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看清楚了。

天台上有一个菜园。

不是形容,是真的菜园。十几个塑料箱子排成两排,里面种着绿叶菜——白菜、生菜,还有两箱西红柿,果子还是青的。箱子旁边放着几个塑料桶,桶里存着水,水面映着灰蒙蒙的天。

菜园中间有一把躺椅。那种老式的竹编躺椅,垫着花花绿绿的旧毛巾。躺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

大概六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有精神。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脚上踩着一双塑料拖鞋。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冒着热气。

他看着陈默,陈默看着他。

老头先开口了。

“你踩到我的葱了。”

陈默低头。脚边确实有两排小葱,种在一个扁平的塑料箱里,其中几棵被他踩歪了。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疤脸的人?”陈默问。

老头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我看起来像吗?”

不像。但灰烬区很多东西都不像看上去那样。疤脸本人可能也不像“疤脸”——谁会把凶写在脸上?

“烟是你生的。”陈默说。

“做饭嘛。今天中午吃番茄炒蛋——别那种表情,不是真鸡蛋,是蛋白粉调的。番茄倒是真的,我种的,再有一个礼拜就红了。”老头指了指那些青西红柿,语气像在跟邻居聊天。

陈默没有放下钛芯管。

老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管子,又看了看他腰间别的铁棍。“你是来找疤脸的?”

“你认识疤脸?”

“认识。上个月他来收过一次‘保护费’,拿了我两颗白菜。”老头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我问他,你们黑社会现在都收白菜了?他骂了一句,但还是拿走了。”

陈默盯着老头看了几秒。然后他把钛芯管插回腰间。

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老头说疤脸拿走的是白菜。疤脸手下一群人,有枪有刀,控制着灰烬区最大的物资来源。他亲自来收保护费,只拿了两颗白菜,而且被骂了也没动手。

这个老头不对。

“你到底是谁?”

老头放下搪瓷杯,从躺椅上站起来。动作不快,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走到一个塑料箱子前,摘了一片菜叶放在嘴里嚼了嚼,然后吐出来。

“太苦。缺水。”他自言自语,然后才看向陈默,“我叫吴远舟。灾变前是搞材料学的——不是教书的,是做研发的。钛镍合金、记忆金属、特种涂层,这些东西。这家商场顶楼以前是我的实验室,跟一家民企合作的项目。灾变那天我在加板。”

吴远舟。材料学。

钛镍合金。

陈默的右手掌心突然跳了一下。不是系统提示,是那种嗡鸣感——和钛芯管共鸣时一模一样的感觉。他低头看腰间的钛芯管,管子表面有一层极细微的震动,像被音叉敲过。

“你手里那根东西,”吴远舟指了指钛芯管,“钛合金做的吧?空心结构,内壁有螺旋膛线。拿过来我看看。”

不是请求。

是那种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就忍不住要看的口吻,跟老周看到一辆好车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默犹豫了两秒,然后把钛芯管递过去。

吴远舟接过管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指节敲了敲管身,听声音。“有意思。不是车床加工的——表面没有车刀痕迹。内壁的膛线也不是钻孔钻出来的。你这是哪弄的?”

“捡的。”

“在哪捡的?”

“废墟里。”

吴远舟把钛芯管还给陈默,目光在陈默的右手上停了一下。“你右手怎么了?”

“没怎么。”

“掌心在发红。”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确实在发红——不是被烫的那种红,是皮肤下面有光透出来的那种红,很淡,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吴远舟看见了。

“有意思。”吴远舟又说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他转身走向天台角落的一个铁皮柜子,打开柜门翻了一阵,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金属片。大概巴掌大小,银灰色,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更大的东西上碎裂下来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和钛芯管上的螺旋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认识这个吗?”吴远舟把金属片放在手心里,递给陈默看。

陈默不认识。

但他的右手认识。

掌心在吴远舟靠近的那一刻突然发烫,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暖意,是剧烈的高温——像是有人把他的手按在了烧红的铁板上。那种烫沿着手腕往小臂上窜,整条右臂都在震动。

检测到未知合金,成分:钛镍基记忆合金,等级超出当前系统可分解范围

建议:系统升级至LV3后可分解

当前等级:LV1

陈默把手缩回来。

系统第一次说“无法分解”。之前无论是铁、铝合金、钛合金还是源晶,系统都能分解——只是转化率高低的问题。但这块金属片,系统说“等级超出范围”。

这东西不是废墟里的垃圾。

“这块金属片,”陈默的声音有点紧,“你从哪弄的?”

吴远舟把金属片收起来,重新坐回躺椅上。他看着陈默,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不是敌意,更接近某种考量。

“灾变那天,我的实验室里正在测试一种新型合金。钛镍基底,掺了两种稀土元素。测试还没做完,辐射就来了。实验室的设备全部过载,合金样本在强电磁脉冲里发生了某种变化——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它不再是原来的东西了。”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

“后来我用它做过一些测试。这块合金有一种很奇怪的特性:它会‘回应’。不是磁力,不是电信号,是另外一种东西。我花了三年都没搞明白。”

吴远舟抬头看陈默。

“但你的右手有反应。我的合金有反应。这说明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

“说明你不是捡到一根管子那么简单。”吴远舟说,“你不是来找疤脸的。你是来找答案的。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天台上安静了一会儿。风吹过菜园,西红柿的叶子沙沙响。

陈默蹲下来。不是放松,是他需要把视线降到和坐着的吴远舟同一个高度。

“疤脸在抓孩子。”他说。

吴远舟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知道这件事。”陈默说。

“知道。”

“他抓孩子干什么?”

吴远舟放下搪瓷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你确定你想知道?”

“我问了。”

吴远舟看着陈默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看着北边灰蒙蒙的天际线。

“灰烬区以北,穿过变异荒野,大概一百二十公里,有一座废弃的军事基地。灾变前叫‘岱山研究所’。名义上是军方项目,实际上是一个混合研究机构——军方出钱,民间出人,我这种人出脑子。”

陈默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岱山研究所在研究什么?”

“变异。”吴远舟说,“灾变后,他们一直在研究变异。不是研究怎么逆转,是研究怎么控制。你知道变异兽体内的源晶是怎么来的吗?是辐射和生物组织结合的产物。他们发现,越年轻的组织,结合得越好。最好是——”

他停了一下。

“最好是活的。七八岁的孩子。还在发育的神经系统。生成源晶的效率是成年人的二十倍。”

天台上很安静。陈默感觉右手掌心的温度降下来了。不是系统停了,是他的血在往脑子里涌。

“疤脸在给谁供货?”

“安全区的某些人。不是管委会——是更上面的人。”吴远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手里那根管子和你的右手。你能合成钛合金。你能分解垃圾。你有没有想过,灾变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是那天?为什么是你?”

陈默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一百二十公里外,一座研究所。七八岁的孩子。活的源晶。

“你说你是搞材料的。”陈默转过来看着吴远舟。

“是。”

“那块合金,你能造出多少?”

“不多。实验室的原料早就用完了。”

“如果我有原料呢?”

吴远舟看着他,慢慢坐直了身体。

“你有什么原料?”

陈默没有回答。他把右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两颗精英级源晶。然后他从腰间抽出钛芯管,放在吴远舟面前的塑料箱上。

“我需要武器。比这个更好的武器。”

吴远舟看着钛芯管,又看了看陈默的右手。他眼睛里那种复杂的考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默见过的东西。

一个在灰烬区独自种了三年菜的人,等的也许不是白菜变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316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