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98492" ["articleid"]=> string(7) "737229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1644) "陈默是被冻醒的。
不是那种冷风灌进来的冻,是膝盖以下完全没了知觉,像两条腿被人从身体上卸掉了。他在工作台旁边的铁凳子上坐了一宿,脚底下是水泥地,灾变后的秋天夜里能冷到零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还在,只是手指摸上去像摸两块冻肉。
右手掌心倒是热的。
准确说,是整个右小臂都比左边热。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皮肤表面看不出异常,但里面像埋了一根细细的暖水管,从手腕一直热到肘弯。钛芯复合管已经合成了,就放在工作台上,和两根简易铁棍并排摆着。
陈默拿起那根钛芯复合管。
比铁棍轻。明明更粗——直径大概四厘米,比铁棍粗了一圈——但分量只有铁棍的一半。表面是暗银色的,带着和废墟里那根钛合金柱子一样的螺旋纹路,握在手里有种奇怪的摩擦力,像手柄上刻了防滑纹。
他用指节敲了一下管身。
不是铁棍那种闷响。声音更脆,更高,像是敲在瓷器和金属之间的某种东西上。余震在管子里来回弹了好几下才消失。
“这什么玩意儿?”
老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还靠在墙角,右手裹着纱布,脸上干掉的血迹没洗,看着像涂了一层暗红色的漆。
“钛芯管。”陈默说。
“太什么?”
“钛。钛合金。比铁轻,比铁硬。”
老周走过来,用左手拿起铁棍,又用右手拿起钛芯管,来回掂了掂。“轻了差不多一半。这东西能打人?”
陈默没回答。他握着钛芯管站起来,走到修车铺门口。
天还没完全亮透。东边有一层橘红色的光贴着地平线,但头顶上的天还是灰的。修车铺门口的碎砖地上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嘎吱响。
他把钛芯管举到眼前,对着晨光看。管壁很薄,中空的,管口能看到里面有一圈一圈的细小纹路,像枪管里的膛线。
不是实心的。
陈默皱眉。空心的管子能干什么?比铁棍轻是轻了,但砸人的力道肯定不如实心的。他用钛芯管敲了一下门口的铁门框。
当——
声音传出去很远。在早晨的灰烬区,这种金属撞击声能传过三条街。陈默自己都被声音吓了一跳。
然后他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铁门框上被他敲过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缝。不是凹陷,是裂缝。像被凿子凿过一样,从敲击点往上下两个方向延伸,最长的裂缝差不多有十厘米。
陈默看着裂缝,又看了看手里的钛芯管。
空心的。轻的。但敲在铁上像凿子。
“老周,铁棍给我。”
老周把铁棍递过来。陈默左手握铁棍,右手握钛芯管,同时敲在门框上。铁棍砸出一个凹陷,常规的钝器伤,差不多半个巴掌大。钛芯管砸出的是一道新裂缝,更细更深,交叉在之前的裂缝上。
“这是……”老周凑过来看,“这是震裂的?不是砸裂的?”
陈默点头。
他大概明白了。钛芯管不是靠重量砸人。这东西敲在硬物上会产生高频震动,把力量集中在很小的接触面上。用来砸骨头的话,不会把人砸飞,但会在骨头上震出裂纹。
工具。
不是武器。是工具。
陈默把钛芯管放在工作台上,坐下来。修车铺里的光线慢慢变亮,越野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辆没修完的越野车,底盘还搁在千斤顶上,发动机舱盖开着,里面落满了灰。
女人也醒了。
她是从越野车后座上爬起来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有睡出来的压痕。她先摸了孩子的额头,停了几秒,然后肩膀松下来。
“烧退了。”
这是她进到修车铺以来说的第一句话。嗓子有点哑,但声音比昨晚稳。陈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女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被问这个。“……方晴。方向的方,晴天的晴。”
“孩子呢?”
“小哲。哲学的哲。”
陈默在脑子里记了一下。方晴。小哲。不是“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了。
方晴从越野车后座爬出来,站到地上,腿软了一下,扶住车门才站稳。她走到陈默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个生锈的打火机。
“还你。”
陈默接过来。打火机还带着方晴的体温——不是真的体温,是在她口袋里捂了一宿留下的余热。他捏着打火机,拇指拨了一下滑轮。火花蹦出来,但没着。里面的火石快磨完了。
“用掉了一些气。”方晴说,“昨晚在邮局门口,孩子冷,我打了几次火给他看,让他不害怕。”
陈默把打火机揣回口袋。“没派上用场就行。”
“你说如果天亮你没回来,让我往南走。”方晴看着他,“你回来了。”
“嗯。”
“谢谢。”
陈默移开视线。他不擅长应对这个。在灰烬区,谢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比谢谢更不值钱的只有对不起。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修车铺门口。
方晴追了一句:“我能帮什么忙吗?”
陈默回头看了她一眼。瘦得厉害,颧骨突着,手臂细得像两根柴。站都站不稳的人。
“烧水。”他说,“天台有水罐。厨房在修车铺后面,有个煤气灶,还有半罐气。”
方晴点头,抱起小哲往后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说:“小哲他爸——灾变那年就没了。在安全区外面排队的时候,被挤倒了,再没起来。所以——”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孩子的衣服上攥紧又松开。
“所以谢谢你。”
陈默没回头。他听到方晴的脚步声往后面去了,然后是老周起身的声音,跟着去了厨房。老周走的时候丢下一句话:“我去看着,别让她把厨房烧了。”
就剩陈默一个人在前堂。
他把三根武器并排摆在桌上。两根铁棍,一根钛芯管。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两颗精英级源晶,放在旁边。
源晶能量:3.4/10
合成次数:5/20
剩余材料:钛合金碎片×3,建材碎片×6,有机废料×1
钛合金碎片还剩三片。钛芯复合管用掉了四片。如果再来一根,材料不够——钛合金碎片至少还要一片,能源块也还要一颗。
疤脸的人什么时候会来?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从废墟的缝隙里射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修车铺前面的空地还是老样子——碎砖、轮胎、一根倾斜的路灯杆。没有脚印,没有声响,连变异兽的叫声都没有。
疤脸没派人来。
不是忘了。昨晚大个子跑了,望风的跑了,四个人跑了三个。疤脸一定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派人来。
为什么?
陈默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老周端着两碗热水从后面走出来,递给他一碗。水很烫,碗是缺了口的搪瓷碗,上面印着“临江汽修厂”几个字——灾变前的旧物。
“你觉得疤脸在等什么?”老周问。
陈默吹了吹碗里的水,喝了一口。烫,舌头被烫得发麻,但身体里暖起来了。“不知道。”
“会不会是怕了?”
“不会。”
陈默又喝了一口。疤脸不会怕一个修车工。就算这个修车工昨晚打了他四个人,就算这个修车工身上有奇怪的事发生,疤脸也不会怕。灰烬区三年来死过多少能打的?最后活下来的都不是最能打的。
是最狠的。
疤脸在灰烬区三年,不可能因为一次小冲突就怕了。
那他为什么不来?
“他在等别人。”陈默说。
“等谁?”
“不知道。”
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右手掌心突然跳了一下。很轻微,不是之前那种烫,是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引起了共振。钛芯管在桌上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嗡鸣——不是被人碰到的,是自己震了一下。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没有检测到可分解物,没有数值更新,什么都没有。
但掌心在跳。
不是合成时的那种热。是另外一种感觉,像是在回应什么。像有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触碰了和他掌心一样的东西。
老周注意到了钛芯管的嗡鸣。“这玩意儿刚才是不是动了?”
陈默没回答。他拿起钛芯管,握在手心里。那股震动的感觉已经消失了,管身又恢复了冰凉的手感。
他把钛芯管放下,又拿起来。
第二次拿起来的时候,掌心没有跳动。钛芯管也没有嗡鸣。
不是错觉。
但系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陈默把钛芯管插在腰带上——比铁棍短一截,正好卡在腰带的扣环里。他端起搪瓷碗,把剩下的水喝完。烫过的舌头在嘴里木木的,尝不出水的铁锈味了。
“老周,今天你把修车铺的门封一下。后面的窗户也钉死。”
“你要出去?”
“嗯。”
“去哪?”
“北区。”
老周把碗搁在桌上,脸色变了。“北区是疤脸的地盘。你昨晚打了他的人,今天自己去送?”
陈默没解释。他需要源晶。系统升级需要十点能量,他现在有不到三点半。修车铺里能合成的东西都合成了,剩下三个钛合金碎片暂时用不上。他需要更多的实体源晶——不是吸收能量,是拿来做能源块。
能源块才能造钛芯管。
钛芯管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不是不想解释,是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说“我的右手能分解垃圾”?说“我脑子里有个合成清单”?老周大概会以为他被辐射烧坏了脑子。
“天黑之前回来。”陈默说。
老周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行。但你带根铁棍。别光带那个管子——那玩意儿轻飘飘的,万一碰上硬的——”
陈默从桌上拿起一根铁棍,插在腰带的另一边。
方晴从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陈默。陈默看了她一眼——已经喝过一碗了。但她还是递了过来。
“出去小心。”她说。
陈默接过碗,没喝,放在桌上。他走到越野车旁边,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小哲。孩子还在睡,呼吸均匀,脸红润了一些。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如果我天黑没回来,”陈默说,“按老周说的做。”
方晴点头。
陈默走出修车铺。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灰烬区的白天没有鸟叫,只有风吹过废墟时发出的呜咽声。地上的霜化成了水,踩上去不再嘎吱响了。他往北走,路过邮局,路过那栋倒塌的商业楼,路过昨晚从窗台翻进去的居民楼。
走到北区边缘的时候,他停下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疤脸的人。
是因为看到了烟。
不是昨晚那种黑烟。是白烟,细的,从一栋废弃商场的天台上冒出来。有人在天台上生活,而且不掩饰自己的踪迹。
陈默盯着那股白烟看了很久。
然后右手掌心又开始跳了。
这一次更强烈。不只是热,是有人在远处用什么东西和钛芯管共鸣。他能感觉到方向——不是系统告诉他的,是钛芯管本身在指向某个方向。
就是那股白烟的方向。
陈默握紧了钛芯管。
疤脸没有来找他。但疤脸的地盘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
他往白烟的方向走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31697" }